作為顧府唯一一個不能喝酒的存在,顧盛安現在負責整場喜宴的運轉,哪里缺菜就派人送過去。
后廚的一眾廚官已經在灶房擺起了桌子,還讓人送了兩壇酒過來。
“朱兄!你到底是哪里人啊?”
“對啊,你廚藝這么好,我們不應該沒聽過,難不成是皇帝老兒的御用廚師?”
“嗐,別瞎猜了,我就一個普通人,沒什么名氣,說起來楊兄弟的手法也不得了啊,在哪學的?”
朱三笑著打諢,跳過這個話題。
楊大廣哈哈一笑,說道:“跟我老爹學的,他是海悅閣的大廚。”
“海悅閣,好本事啊!”
“哪里哪里,跟朱大哥比起來,還差點火候。”
眾人聊的熱火朝天,唯有一個年紀稍大的男子皺了皺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倒也沒有說出來。
見他神色不對,朱三很快明白了什么,當即端起酒碗,起身朝對方敬酒。
“徐大伯,怎么?還在想白天我教的那道菜呢?”
“哈哈哈,這不是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如此新穎的做法嘛。”
徐大伯從善如流的答道,然后端起酒杯,與對方碰了碰。
烈酒入喉,此事也被他藏在了心底。
……
夜深。
眾人吃飽喝足,陸續離去。
送走何家的親戚后,顧盛酩獨自一人來到拜春居的院子。
出乎意料的是,樹下竟然坐著兩個人。
他們相偎在一起,看著天上的星辰,說著曾經的往事:
“小時候,我娘告訴我,說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星辰,一直守護著還活著的人。”
“我很喜歡來到這里,坐在樹下數星星,仿佛靠在娘的懷里一樣,很溫暖。”
“這里有什么特別的嗎?”女子小聲地問道。
“應該有吧,酩叔說,他是在這里將我娘的亡魂送走的,也是在這里與她定下了將我撫養長大的約定。”
“……”
顧盛酩動作一頓,轉身離去。
唯有身后的桃樹被風吹過,傳出輕輕的沙沙聲,似在道謝。
沒有人知道,那位大娘從未向這位仙人許下什么愿望,更沒有向他索求過任何東西。
那位病逝的亡魂來到此處,只說了一句話:
“老爺,以后不能給您送燒豆腐了。”
就憑這一句話,顧盛酩的道心動搖了。
他三問清風,此舉善否?
然而清風不語,桃花不開,就連星月也藏于云后。
——仙凡有別,終墜苦海。
“……”
顧盛酩獨自在樹下站了許久,最終,他與清風許下了諾言……
“苦海無舟,我自乘風渡!”
之后,他將不肯入住顧府的小孩接了過來,并且告訴對方:
“你娘說了,讓你跟著我。”
于是,倔強的小孩信了,并且信了一輩子,將這里當成了另一個家。
直到現在,稚嫩的小孩長大成人,也終于有了屬于自己的家。
待到清風歸來,那人與顧府的因果于此了結,往后之事,與顧盛酩再無瓜葛。
“人間苦非苦,人間樂非樂,苦中亦有樂,樂中亦有苦……”
至此,顧盛酩終于明白了第一位入塵修仙者為何會說出那句話:
“入他奶奶的凡塵,給本座的道心干動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