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逐云牽著程英的手,笑道:“老頭這首相當得不怎么樣,本大都督原有十分把握,眼下只剩九分九了。”
程英見他還有心思說笑,心頭更急,柔聲道:“云郎,師父叫你斂兵固守,你也點了頭。他老人家總不會害咱們。”
易逐云道:“放心,公事上我不騙自己人。”
程英嗔道:“私事上也不許。”
易逐云笑道:“私事上早騙過了。瞧,連你都騙成了我媳婦兒。”
正說著,蹄聲急促。黃藥師縱馬折返,勒韁停住,冷冷道:“敢情老夫一分不值。”
易逐云滿臉尷尬,賠笑道:“老人家這么大歲數,總不至于連句玩笑都開不起吧?”
黃藥師哼了一聲,從懷里摸出一卷東西,隨手拋給程英:“先看懂了,再教給這匹夫。”
程英穩穩接過,喜道:“是。”
目送師父遠去,心下歡喜:“師父終究還是放心不下這一仗。”
易逐云驀地喊道:“哎,又有流星!英妹快閉眼許愿,靈驗得很。”
程英抬頭,見那流星仍是朝北方掠去,心中一凜:“又是不祥之兆!”
可聽他這么說,還是閉上眼,默默祝禱:“老天保佑,愿云郎旗開得勝,愿表妹平安無事。有什么不祥,都應在我身上便是。”
說也奇怪,許完愿,心里便輕松了幾分。
兩人攜手回營。
火把映照下,程英展開卷軸,竟是二十八星宿大陣陣圖,更是驚喜。
她于五行奇門一道素有所學,一看之下,又驚又佩:“師父這門學問天下無雙。此陣依五行生克演化,奧妙無窮。若云郎學通了,用在軍陣上,勝算便能多出幾成。”
次日一早,拔營前行。
沿途所見,盡是百姓。
但見扶老攜幼,牛車、騾車、獨輪車,隊伍浩浩蕩蕩,綿延十余里,往邢州方向去。
兩翼有湯軍騎兵往來奔馳,舉著同心旗,一路高喊:“快些走!”
“到了邢州,每戶發五貫安家錢,發三個月的糧!”
喊聲不絕。
騎兵雖不算多,百姓隊伍倒也整齊,沒有亂起來。
走了半晌,哨騎送來李楨戰報。
戰報寫得詳盡。伯彥奪了滏口,郭侃又派兵搶了回來。如今伯彥和阿術各帶兩萬余眾,猛攻邯鄲已有兩日。蒙軍死了三千多,湯軍傷了七百多。
易逐云看到傷亡數字,臉色一沉。
叫停隊伍,召來付鎮岳,附耳交代了幾句。付鎮岳抱拳道:“是。”轉身去了。
易逐云又命人備上紙筆。
紙筆送到,他喚過程英:“寫。李楨,你他媽的王八蛋,會不會打仗?”
程英臉色微變,壓低聲音道:“云郎,李將軍畢竟是大將,這么寫……是不是太過了?”
易逐云道:“從今往后,我說什么就是什么。你們也一樣,都得聽我的令。寫!”
語氣斬釘截鐵,甚是嚴厲。
程英知道拗不過,只好提筆寫下。想起昨夜那顆流星,心神不定,手下寫著粗話,腦子里卻一團亂麻。
易逐云又道:“老子花了二十萬貫修的工事,你他娘的打出這種戰損比,你還要臉不要?一個湯軍殺不了十個韃子,就給老子把戰線縮回去!”
頓了頓,又道:“陣亡撫恤提到四十貫。孩子由大都督府養到十六歲,爹娘過了六十,也都由大都督府養。”
程英一一錄下。易逐云看過,蓋了大印,命人送往邯鄲。
程英心想:“云郎罵歸罵,到底沒亂了方寸。師父讓我看著他,我又哪里看得住他。”
便在這時,一騎哨馬飛奔而來,遞上一封文書。
易逐云接過來看了,笑著遞給程英:
“戰書有回音了。”
程英接過一看,但見其上書云:
“易逐云小兒,邯鄲,吾赴。
——孛兒只斤忽必烈。”
紙上只寥寥數字,底下蓋了一方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