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黃藥師道:“此地施展不開,小畜生,敢不敢到外面去打?”
顯是這一番交手處處掣肘,尤其三個不通武藝的老儒在旁,礙手礙腳,打得甚是不痛快。
易逐云笑道:“老匹夫,你是想借機跑路吧?”
黃藥師心中暗怒:你也忒托大,真當外面那些蝦兵蟹將能攔得住老夫?若不是我徒兒就在隔壁,又有這三個老儒礙手礙腳,今日定叫你好看。當下厲聲喝道:“再來!打壞了東西,盡數算老夫的!”
易逐云心念一轉,笑道:“不成,不成。打壞的家什,定要這三個老東西賠!禍是他們闖出來的,你不過是個幫拳的打手,憑什么要你擔待?”
聽動靜與對答,二人斗了這許久,顯是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得誰。
程英心中大喜:“總算沒分出勝負。云郎好聰明,不愧是我夫君。萬萬不可出去打,否則無所顧忌,后果不堪設想。”
只聽張德輝有氣無力說道:“莫打了……莫打了……都是自己人啊,大都督,黃島主……小人都被晃得暈了……”
接著便是哇哇嘔吐之聲,狼狽不堪。
又聽易逐云道:“老匹夫,你棒打鴛鴦、欺辱我媳婦的賬,稍后再跟你算。等我先收拾了這兩個老腐儒,再來料理你!”
程英暗暗著急:云郎啊云郎,現成的臺階你不下,偏要大放厥詞,往后我可得好好管管你。
黃藥師冷聲道:“你要對兩個文士動武?算什么英雄好漢?老夫豈能袖手旁觀!”
易逐云笑道:“對付讀書人,我向來都是動嘴,不動手。”
黃藥師袍袖一拂,冷然道:“好,老夫便在此候著,倒要瞧瞧你有何手段,能‘料理’得了老夫。”
他雖是武林中人,行事卻與尋常武夫迥異,半生遍歷山河,交游者多是文人雅士。對易逐云這人,他心中實是矛盾萬分:既存幾分賞識之意,又懷徹骨痛恨之情。
只因易逐云行事之邪僻無忌,更遠在他“東邪”之上,世間禮法倫常、道德規矩,在這少年眼中直如塵土。
便是師徒名分這等武林中大如天的規矩,他也能公然拋諸腦后,將師父娶為妻室,當真是罔顧倫常,大逆不道。
文士落在易逐云手里,他言辭如刀,專揀人痛處譏刺,便能將人駁得羞憤欲絕;對地方鄉紳富戶,他更能率眾圍了宅院,以大糞相投,只為借糧借餉。諸般行徑,直比邪魔歪道還要肆無忌憚。
黃藥師一生狂放,號為“邪”,卻也做不出這等市井潑皮般的勾當。
只是易逐云這股子邪性,偏偏纏上了自己最疼愛、最乖順的愛徒。旁人遭他這般胡鬧,黃藥師或許還會撫掌稱快,可一旦禍事落到自家頭上,那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半分也容不下。
此時見易逐云要處置元好問與李冶,一時竟猜不透這小子要出什么古怪花樣。
黃藥師暗忖:“元裕之乃一代文宗,李仁卿是當世算學巨擘,二人最重聲名體面。你方才當眾折辱,于他們而言,實比一刀殺了還要難受。想憑這個讓二人歸順,當真是癡人說夢。”
但心中愈發好奇,當下便從容落座,端起茶盞慢飲,冷眼旁觀。
斜眼瞥去,只見易逐云雙掌分按元、李二人后心,內力綿綿不絕地渡了過去。
不多時,元好問與李冶先后悠悠醒轉,各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面色漸轉紅潤,精神矍鑠,竟比未受辱前還要健旺幾分。
黃藥師心底冷笑:“只渡些內力便想收服這兩位老先生,你小子也忒天真了。”
卻見易逐云緩緩收掌起身,腳尖一勾,將旁側一把椅子勾到身前,大剌剌坐了,冷聲道:“元老先生,李老先生,你二位可知錯了?”
一言甫畢,屋內四個老者盡皆瞠目結舌,幾欲栽倒,均想:此人之厚顏無恥、顛倒是非,當真是天下獨一份。明明是你先領兵圍了酒樓,又出言辱罵士人,怎的反倒先來問旁人的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