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拗不過,只能回去上報亭長,不一會兒洛陽城小澤鄉下的高亭長就迎了出來,絲毫沒有因中年人為平民就輕視的意思,
笑道,“兄弟,你有何事?”
“你就是亭長啊?你長得這么老,莫與我稱兄道弟。”
“嗨!”
在旁的士兵忍不住了,梆子捏緊,中年人本來說話就氣人,眼睛還斜視著,更有幾分瞧不起人的意思,高亭長攔住士兵,依舊是笑容滿面。
洛陽城四通八達,往來的人魚龍混雜,更何況,在外敢這么叫板的人,鮮少有無腦之輩,大多是有才的狂生,今日落魄,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被征辟一步登天。
亭長在心中暗道,
就連韓信功成后,都要找當年讓他鉆胯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就是亭長,你找我有何事?”
“你這酒斤兩不對。”
中年人用手指敲著酒壺,“我手一掂量就知道,少了得有三成。”
平日里民間嚴禁賣酒,行鹽酒專營,但亭是官方機構,偶爾也賣酒清一下庫存,往來趕路的人也都需要酒熱身子,再加上價格實惠,所以大賣,甚至有些人是特意來這兒打酒的。
此言一出,高亭長無比確信,
這就是來鬧事的!
“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吧,這么多年,一直是這斤兩啊,哪里少了?”
周遭的眾人紛紛好奇,掂量起手中的酒壺,仔細觀察著里面的酒量,
一番確認后,大家是真沒看出來,退一步講,若真是少了,那也是少得微乎其微,如果不特別留意根本難以察覺。
中年人突然提高嗓音喊道:“怎么沒少?”他那斜著的眼睛透露不滿,對眼前的情況有著十足的把握。
站在一旁的高亭長則顯得有些不耐煩,他實在懶得與這個中年人繼續爭論不休。于是,他直截了當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上秤稱一稱吧,這樣一來就能清楚地知道到底有沒有少了。”
中年人卻并不買賬,他瞪大眼睛,將目光更加傾斜地投向高亭長,反駁道:“稱什么稱?我心里有數得很,這酒有多重我一清二楚,你們還要再稱一次,豈不是白費力氣嘛!難道你沒聽過曹充術?!”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堅定道:“我說的少,可不是指你今天給我的量少了,而是說打從一開始售賣的時候就缺斤少兩,從第一次賣酒開始,就是這樣!”
這番話剛落音,就連那些原本只是在旁邊看熱鬧的吃瓜群眾們也都忍不住了。其中一人高聲嚷道:“讓你上秤你偏不肯,光嘴上說少了可不行啊!到底少在哪里你倒是講個明白呀!趕緊走吧,別在這里瞎搗亂,破壞我們喝酒的興致!”其他人也隨聲附和,對中年人的行為感到不滿和厭煩,
一時間,場面變得有些混亂起來。
亭內一角,田千秋忍不住捂住臉,
認識他真是太丟人了!
高亭長算是聽明白了,此人說酒少了,其實也沒說錯,但少的這些,是當做對朝廷的稅給扣掉了,
此人不是和自己較真,是在和圣上較真啊!
“賣酒自然要交稅,按照市價折算,少的那些就當初稅了。”
“好沒道理!”曹充術捏著手指算道,“農民交稅都是收了糧食再交,商戶交稅也是掙了錢再交,何以朝廷賣酒,連酒還沒賣出去呢,灌酒的時候就要交稅了?
若我現在買酒,你把酒賣給我,朝廷是收你和我的稅,
我連酒都沒買呢,你也沒把酒賣出去呢,就開始收稅了,那是對誰收的稅?
是天下人!
是天下每一個人!
不喝酒的也被算上了!”
曹充術義正言辭,頗有指點江山的意思,正經的大漢憤青,自己把自己說激動了,又倒了些寒食散服下,
高亭長眉頭一皺,再不許他胡說八道,
“把他扔出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