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槨突然劇烈震顫,蘇羽的后背撞在凸起的紋路時,那些凹槽里滲出淡金色的液體。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抹,卻發現指尖沾滿了發光的沙礫,這些微粒在接觸空氣的瞬間化作細小的星點,照亮了棺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蘇家列祖列宗的名諱以篆體排列,從最古老的“蘇墨”到父親“蘇承影”,每個名字旁邊都刻著對應的年份,而他的名字正在最后一格緩緩浮現,墨跡未干。
樓船突然傾斜,棺材順著甲板的弧度滑動。蘇羽聽見木板斷裂的脆響,伴隨著無數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那些沉睡的亡魂似乎被驚醒了,棺槨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仿佛有支無形的軍隊正在列隊。他想起父親臨終前攥著半塊玉佩說的話:“當樓船鳴笛起航,所有守護者都會聽見血脈里的號角。”
玉佩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蘇羽感覺胸口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燙過。無數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回:披甲的士兵將長矛刺入巨鯨的眼睛,黑色的血霧中浮出無數扭曲的人臉;戴著青銅面具的祭司剖開活人的胸膛,將跳動的心臟塞進玉琮;還有個梳著雙髻的少女跪在祭壇上,脖頸間懸掛的玉佩正與自己的那塊產生共鳴。
“他們在找合璧的時刻。”
這次響起的是個清脆的女聲,帶著銀鈴般的回音。蘇羽的意識突然飄出棺外,懸浮在樓船的桅桿頂端。月光穿透厚重的云層,照亮甲板上整齊排列的棺材,每個棺蓋都刻著不同的姓氏,在海風中微微顫動,仿佛巨大的蜂巢正在醞釀著什么。
三百具棺材圍繞著中央的青銅祭壇,壇上插著七根白玉柱,柱身纏繞的鎖鏈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些液體順著凹槽匯成溪流,在甲板上勾勒出北斗七星的圖案。蘇羽看見自己的棺材停在天璣星的位置,而相鄰的“陳”字棺槨正在滲出縷縷青煙,煙絲在空中凝結成個模糊的人影。
“蘇家小子,把玉佩給我看看。”
人影逐漸清晰,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老者穿著褪色的藍色官服,腰間懸掛的金魚袋已經銹蝕不堪,頭頂的烏紗帽歪斜著,露出花白的發髻。蘇羽認出這是萬歷年間的水師提督陳敬之,史書記載他在圍剿倭寇時神秘失蹤,原來也成了樓船的囚徒。
“您怎么知道玉佩?”蘇羽的聲音在風中飄散,卻清晰地傳入老者耳中。
陳敬之發出陣枯木摩擦般的笑聲,指向祭壇中央:“看見那道裂縫了嗎?三百年前是我親手把它劈開的。”月光下,祭壇表面確實有道猙獰的刀痕,邊緣凝結著暗綠色的晶體,像是某種海洋生物的分泌物。
蘇羽的意識突然被拉回棺內,胸口的玉佩開始發燙。他聽見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響,越來越密集,仿佛有無數只手正在外面抓撓。棺蓋的縫隙中滲進淡綠色的光,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腥氣,那是深海生物特有的氣味,混合著腐爛海藻的味道。
“別讓它們進來。”父親的聲音突然清晰無比,蘇羽感覺左手被塞進個冰涼的物件。他在黑暗中摸索,發現那是把小巧的青銅鑰匙,匙柄刻著半朵蓮花圖案——這是蘇家代代相傳的信物,據說能打開泉州灣底的秘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