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夏侯惇將玉佩狠狠攥在掌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殺父之仇,難怪你要與我曹家不死不休。”
夜風卷著灰燼穿過殘破的窗欞,吹起案上散落的竹簡。那是蘇羽來不及帶走的《新野水利圖》,墨跡在火烤后變得焦黑,卻仍能辨認出白河沿岸密密麻麻的標注——何處可渡船,何處有淺灘,甚至連每處碼頭的承重都標注得清清楚楚。
“將軍,”斥候突然撞開房門,聲音里帶著驚慌,“白河下游發現數百艘漁船,似乎是……劉琦的水軍!”
夏侯惇猛地轉身,獨眼里迸出厲色。他抓起鐵鞭就往外走,經過門檻時,靴底踢到一堆未燒盡的木屑。那是蘇羽塞給他的那面“蘇”字將旗的殘骸,焦黑的綢布裹著斷裂的旗桿,在風里發出細碎的嗚咽。
襄陽城門在卯時緩緩開啟,吊橋放下時發出沉重的吱呀聲。劉備勒馬立于橋頭,看著城樓上飄揚的荊州牧旗幟,忽然想起三年前初遇蘇羽的那個雪夜。
當時他寄居在公孫瓚麾下,正逢袁紹來攻。營寨被圍的第三日,糧道斷絕,帳外突然傳來少年清朗的聲音:“玄德公可知,城東十里的枯井里,藏著黃巾軍余部囤積的糧草?”
他掀簾而出,看見個身著青布長衫的書生立于雪地里,負手而立。漫天飛雪落滿他的烏發,卻半點沒沾濕肩頭,仿佛有層無形的屏障。那人微微一笑,眉眼彎如新月:“在下蘇羽,字子翔。”
“玄德公?”糜竺的呼喚將劉備拉回現實,“劉荊州的使者已在城門口等候。”
城門下的使者捧著鎏金符節,笑容卻有些勉強:“劉皇叔遠道而來,我家主公本當親自迎接。只是……”他壓低聲音,“蔡瑁將軍認為,新野敗兵過多,恐生變故,建議先安置城外。”
張飛的怒吼立刻炸響:“他蔡瑁算什么東西!我等千里奔逃,難道連襄陽城都進不得?”
“翼德!”劉備喝止他,目光掃過身后綿延數里的百姓隊伍。他們大多衣衫襤褸,不少人還帶著傷,此刻正眼巴巴望著高大的城門,像是一群受驚的羊。
“既如此,”劉備翻身下馬,對著使者拱手,“便請轉告劉荊州,我等愿在城外暫駐。只求能給百姓尋一處避雨的屋檐,足矣。”
他轉身時,看見關羽正望著城樓上的箭樓出神。青龍偃月刀的刀鋒映出朝陽的金光,也映出城墻垛口處隱約晃動的人影。
“云長看出什么了?”劉備輕聲問。
“城上的弓箭手,”關羽的聲音壓得極低,“甲胄是蔡瑁的私兵樣式。”
一陣風卷過,吹起劉備鬢角的白發。他想起蘇羽在新野城墻上說過的話:“荊州看似穩固,實則暗流洶涌。蔡瑁挾劉琮以令諸將,劉琦雖為長子,卻形同軟禁。主公此去,需步步為營。”
“傳令下去。”劉備的聲音平靜無波,“就在城南的廢棄營寨扎營。派五十名親衛,輪流值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
他望著百姓們陸續走進營寨,忽然注意到人群里有個熟悉的身影。那是新野城的老秀才,曾教蘇羽讀過書。此刻老人正抱著一卷殘破的《論語》,用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封面上的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