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鐵長槍刺破最后一名敵兵咽喉時,趙云虎口震得發麻。許攸的軍隊如潮水般層層疊疊涌來,他耳中轟鳴,分不清是金鐵相擊聲還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柳如煙的繡鞋早已沾滿血泥,匕首在月光下劃出銀蛇般的光弧,她每殺一人便朝趙云方向瞥一眼,仿佛要用目光將彼此的命系在一起。
“子龍!西北角敵軍陣型松動!”諸葛亮站在土坡上揮動手旗,羽扇邊緣的流蘇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趙云轉頭望去,只見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劈開層層盾陣,張飛的蛇矛攪動起腥風血雨,可許攸的親衛卻如銅墻鐵壁般將三人死死困住。
許攸騎在黑馬上大笑,手中青銅酒樽盛滿新釀的梅子酒:“劉備小兒妄圖取許昌,不過是蚍蜉撼樹!待我擒下你們,再將諸葛亮的羽扇插在城門上示眾!”話音未落,他身后忽然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
趙云瞳孔驟縮——遠處煙塵滾滾,“曹”字大旗在夜空中翻卷如血。曹操的虎豹騎竟在此時殺到,鐵蹄踏碎滿地月光。許攸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他猛地勒住韁繩:“不可能!孟德兄明明應允我......”
“許子遠當真以為,曹某會輕信一個背主求榮之徒?”曹操的聲音裹挾著寒氣傳來。他身披玄鐵鎖子甲,腰間倚天劍寒光閃爍,身后虎豹騎如黑云壓城,將戰場圍得水泄不通。趙云這才明白,許攸的背叛本就是曹操設下的局,只為誘出劉備軍的主力。
柳如煙踉蹌著扶住趙云的長槍,鮮血順著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我們中計了......”話音未落,許攸突然調轉馬頭,帶著殘部朝曹操軍陣沖去:“孟德!我愿獻上趙云首級,以表誠意!”
趙云長槍一橫,槍纓掃過柳如煙耳畔:“護住玄德公!”他單騎沖出,槍尖直指許攸咽喉。許攸慌亂間揮劍格擋,卻被趙云一槍挑飛手中長劍。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曹操軍中射出漫天箭雨,一支雕翎箭擦著趙云耳際飛過,正中許攸戰馬眉心。
戰馬人立而起,將許攸掀翻在地。虎豹騎趁機合圍,將許攸殘部絞殺殆盡。趙云勒馬回望,只見諸葛亮已帶著劉備退至安全處,關羽和張飛正奮力砍殺試圖追擊的敵兵。曹操緩步上前,馬鞭輕點許攸的胸膛:“子遠啊子遠,當年官渡獻烏巢之計的智謀,都喂了豺狼嗎?”
許攸掙扎著吐出一口血沫:“曹阿瞞!你......”話音未落,曹操長劍出鞘,寒光閃過,許攸的頭顱滾落在地。戰場突然陷入死寂,唯有夜風卷起滿地旌旗,發出獵獵聲響。
趙云握緊長槍,警惕地注視著曹操。這位亂世梟雄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他身上:“常山趙子龍,當真名不虛傳。若肯棄暗投明......”
“曹公厚愛,云不敢當。”趙云打斷曹操的話,“玄德公仁義,云此生追隨,絕不背叛。”
曹操撫掌大笑,眼中卻閃過一絲遺憾:“可惜,可惜。傳令下去,放劉備軍離去。”
“孟德兄這是何意?”柳如煙突然開口,她擦拭著匕首上的血跡,目光如炬,“如今我軍疲憊,正是一網打盡的好時機。”
曹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小娘子倒是快人快語。不過,留著劉備這枚棋子,方能制衡袁紹。”他收起長劍,翻身上馬,“告訴玄德,今日放他一馬,他日官渡再會,可別讓我失望。”
虎豹騎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狼藉的戰場。趙云望著曹操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柳如煙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這次多虧曹操,否則......”
“他不過是在權衡利弊。”諸葛亮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他的羽扇上還沾著血漬,“許攸之死,讓曹袁對峙的局面更加微妙。我們必須盡快返回新野,重新部署。”
月光漸漸西斜,眾人收拾殘部,踏上歸途。趙云回頭望向許昌方向,那里燈火通明,宛如巨獸的眼睛。這場突如其來的戰斗,不過是亂世棋局中的一步落子,而更大的風暴,正在官渡的方向醞釀。
回到新野城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劉備親自在城門口迎接,他望著眾人疲憊的面容,眼眶泛紅:“辛苦諸位了。”
關羽擦拭著大刀,悶聲道:“若不是曹操那老賊攪局,定要將許攸碎尸萬段!”
張飛卻撓撓頭:“俺老張倒覺得,曹操這人還算痛快。說放人就放人,比袁紹那假仁假義的家伙強多了!”
“翼德不可妄言。”諸葛亮輕搖羽扇,“曹操此舉,不過是為了長遠謀劃。官渡之戰,才是真正的生死較量。”
柳如煙突然想起什么,從懷中掏出一物:“子龍,這是許攸墜馬時我撿到的。”那是一塊刻著“許”字的玉佩,邊緣還沾著許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