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手中的青銅酒樽“當啷”墜地,酒液潑濺在虎皮地毯上,宛如一灘暗紅的血漬。帳內頓時炸開鍋,韓馥的胡須隨著顫抖的下巴上下晃動,公孫瓚握劍的指節泛白,劉岱甚至打翻了案上的竹簡,簌簌聲中,滿地狼藉。
“盟主!當速調兵遣將!”袁術猛然起身,玉冠上的流蘇劇烈搖晃,“西涼鐵騎以逸待勞,我軍倉促應戰恐難...”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戰馬的嘶鳴與兵器相撞的鏗鏘聲,眾人臉色驟變。
我握緊腰間的劍柄,余光瞥見趙云立在帳角,銀甲映著搖曳的燭火,宛如一尊冷峻的戰神。從清晨獲得他效忠的那一刻起,我便深知,這場遲早到來的惡戰,或許正是展露鋒芒的良機。
“報——!”又一名斥候滾鞍下馬,渾身浴血,“華雄前鋒已破鹿角陣,距轅門不足五里!”
“諸位!”袁紹猛地拍案,案幾上的青銅鼎震得嗡嗡作響,“此時唯有齊心協力!誰敢出戰迎敵?”
帳內死寂如墳。孫堅的殘兵還在轅門外哀嚎,那面浸透鮮血的“孫”字戰旗,此刻正無力地垂在營墻上,無聲訴說著華雄的恐怖。忽然,袁術嗤笑一聲:“前日某家帳下驍將俞涉請戰,不到三回合便被華雄斬于馬下。此等猛將,豈是...”
“某愿往。”
清朗的男聲如出鞘利劍,劃破凝滯的空氣。眾人循聲望去,趙云已緩步走出,玄色披風在身后獵獵揚起。我心中一震,正要開口,卻見他回首望我,目光如星:“主公,末將請命。”
袁紹的三角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公孫將軍麾下的趙子龍?你可知華雄...”
“無需多言。”趙云解下腰間酒囊,仰頭飲盡,將皮囊狠狠擲向帳柱,“若不勝華雄,趙某提頭來見!”說罷,大步流星走出營帳,馬蹄聲如雷,轉瞬消失在暮色中。
我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跳陡然加快。帳外傳來連綿不斷的金鐵交鳴,袁紹急命人取來瞭望臺的青銅鏡。鏡中,血色殘陽下,趙云的銀槍如游龍出海,所過之處,西涼鐵騎人仰馬翻。華雄的赤兔馬踏碎滿地殘陽,手中開山斧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劈來,卻被趙云側身避開,槍尖直取咽喉。
“好!”我情不自禁拍案而起。卻見華雄突然棄攻為守,斧刃橫掃,趙云險之又險地向后仰身,銀槍順勢刺向赤兔馬腹。赤兔馬人立而起,竟將華雄穩穩拋向空中,那柄開山斧化作一道黑光,直取趙云面門!
帳內一片驚呼。我死死攥住桌角,指甲幾乎掐進木頭。千鈞一發之際,趙云突然棄槍,雙手抓住斧柄,借力翻身躍起,膝蓋重重撞在華雄胸口。兩人同時墜地,在塵土中翻滾纏斗。
“快!擂鼓助威!”袁紹聲嘶力竭地吼道。戰鼓聲中,我看見趙云的銀甲上綻開朵朵血花,卻始終將華雄死死壓在身下,拳頭如暴雨般落下。華雄突然暴起,鐵鉗般的手臂卡住趙云脖頸,兩人竟同時滾入附近的壕溝。
“備馬!”我抄起佩劍,卻被一只手按住。回頭望去,是面色陰沉的曹操。“此時出戰,不過徒增傷亡。”他壓低聲音,“且看子龍如何。”
壕溝中騰起滾滾煙塵,兵器的碰撞聲漸漸沉寂。正當眾人屏息凝神之際,一道銀光沖天而起——趙云踩著華雄的尸體躍出壕溝,手中提著那顆染血的頭顱,如提著一顆熟透的西瓜。
“勝了!勝了!”聯軍大營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袁紹激動得胡須亂顫,親自出帳迎接,卻見趙云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將華雄首級捧到我面前:“幸不辱命,為主公獻禮。”
夜色漸濃,慶功宴上,酒香與血腥味交織。袁紹頻頻向趙云敬酒,公孫瓚卻面色鐵青——畢竟這員猛將,名義上還是他的部將。我注意到曹操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燭火在他眼中跳動,宛如兩簇詭譎的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