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擱下筆,笑道,“什么時候學會關心人了?有事就說事,別扯有的沒的。”
兩人對視片刻。
最終李霖敗下陣來,撓頭尷尬一笑說,“真沒事...”
王瑾也沒了繼續工作的心情,起身背著手晃了兩圈,走到窗戶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流,突然嘆口氣,極為深沉的說道,“想當初我進省委的時候,年紀跟你差不多,這一晃...三十幾年過去了...這棟樓還是那個樣子,只是人不停的換...現在我也要走了,突然就覺得有點舍不得,不知是舍不得身邊的人,還是舍不得這間辦公室...人有時候真的很糾結,很情緒,其實我做夢都想退居二線回家歇歇,可真到了這一天,竟又舍不得...哎...”
不知道為什么,王瑾這番獨白,李霖的心里突然有點難受。
大半輩子都在省委度過,漢江每個城市都留下了他的印記,忽然就要跟這座城市說再見
那種心情,很復雜,像畢業離校的學生,像遠嫁他鄉的新娘,又好像把玩一輩子的物件突然摔碎了
李霖也被王瑾這種低沉的氣息感染,也跟著低頭嘆息一聲。
他勸慰道,“書記,不管走到哪,漢江人不會忘記您。”
王瑾突然擺手說,“不要這樣講,我會慚愧的...”
李霖猜,他可能又想到了跨河大橋案,覺得對不起碧水縣的群眾,辜負了漢江百姓對他的信任。
李霖說,“人無完人,功過是非,后來者會對您會有一個公正的評價。雖然很希望您留下來,但我覺得這對您來講,應該是個完美的結局。”
王瑾輕嘆一聲,回過身,溫和的看著李霖說,“小霖啊,你不知道,燕京方面會怎么處理我,還沒有定論。不過你說的對,如果只是隱退,這對我來講,是最好的結局。不過可惜啊,就只能陪你到這里了。我知道你小子剛剛想說什么,是不是著急了,想回去了?呵呵呵...這樣,你再陪我幾天,我就放你回去。”
說這番話的時候,雖然他在笑,可是眼中有淚光閃動。
他可能是不想自己一人孤單單的走完在漢江這最后一段旅程
李霖動容的點點頭說,“我也不是很著急,趁這段時間多聽聽您的教誨,對我而言是無上榮幸。”
王瑾笑著點頭說,“不要急,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哦?再飛一會兒?”
李霖有點疑惑。
王瑾解釋說,“你應該也知道,以你現在的資歷,提拔為市委常委,還是不夠格的。在確定你之前,郭學才就應將向我推薦過人選...你的突然空降,打亂了市委的計劃,會有很多人對你不滿。你不去赴任,某些人就該趁機跳出來攻擊你,這時候把他們擺平了,比你上任之后再跟他們拉扯,要好的多。”
李霖恍然大悟,不住點頭。
延遲上任,確實有許多好處。
郭學才他們一定會趁公示期內找李霖的麻煩,想方設法將李霖給搞下去。
上任之前把這些不穩定因素全部搞定,等他上任之后,就沒人敢再找他麻煩。
這對于自己的臉面、威信、地位穩固,都有莫大的好處。
“嗯,我明白了。就按您的說的辦。我也很想看看,那些不穩定因素,會怎么找我麻煩。”李霖眼中含笑,充滿了對郭學才等人的鄙夷。
王瑾說,“聽我的沒有錯,替你掃清障礙,估計是我臨走唯一能為你做的事了。也不枉我們一老一少,相處這么久。”
李霖十分感動。
王瑾繼續說,“還有一點,我希望你在市委常委的任上,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辦了。”
李霖點點頭,李瀾很早就勸他趕緊解決個人問題。
家庭穩定,也是一個干部成熟的重要標志之一。
李霖說,“嗯,我跟雯雯,已經在商量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