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而潦草地洗漱完畢,努力將那份震驚和一絲絲慌亂壓下去,試圖找回平日里那份慣常的沉穩。然而,當他再次推開洗手間的門,面對那滿室明媚陽光和四道(不,加上葉女士是五道)聚焦過來的目光時,那種無形的壓力感又瞬間回來了。
他定了定神,盡量自然地走向廚房。開放式廚房的吧臺正好對著客廳。他拉開椅子坐下,謝夭夭已經像只勤快的小蜜蜂般,端著碗溫熱的米粥和一碟熱氣騰騰的小籠包走了過來。
“哥,快吃”!謝夭夭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純凈又自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還是夭夭好”,夏禹抬手,帶著寵溺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拿起勺子,低頭喝粥。溫熱的米粥滑入喉嚨,稍稍安撫了他有些翻騰的胃和緊繃的神經。他能感覺到幾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
他放下勺子,無奈地抬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后精準地落在了最好“欺負”的柳熙然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戲謔的弧度:“熙然姐,這么盯著我吃飯...是沒吃飽?要不分你點”?
“夏禹你”!柳熙然瞬間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臉頰氣鼓鼓地染上紅暈,“你當我是什么!我又不是豬!你睡得才像個豬一樣”!
她夸張地揮舞著手臂,表達著被“污蔑”的憤慨,卻更像是一種get到他的求救。引得葉玉玉和謝夭夭都忍不住低笑起來。
夏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拿起自己咬了一口的包子,轉向旁邊沉靜的顧雪,作勢要遞過去:“真不吃?嘗嘗”?
顧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溫軟的眸子里漾開一絲縱容的笑意,輕輕搖頭:“都吃過了,飽著呢”。她頓了頓,指了指茶幾上的點心盒,聲音溫和,“要是吃不飽,還有媽媽早早上街去買的桂花糕”。
三個姑娘問候完,夏禹的目光,終于慢悠悠地轉向了長沙發那頭的端坐的人兒。
她的眼神里,瞬間掠過極其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嫌棄。那精致的下頜甚至微微抬高了一點點,帶著一種“簡直沒眼看”的無聲評價。
但這份嫌棄之下,并沒有在唐婉容辦公室時的冰冷銳利,反而更像是一種熟悉的、帶著點私人情緒的無語——就像在她們自己小窩里,看到他逗弄柳熙然時的那種“你又來了”的無奈感。
她的聲音響起,清泠依舊,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和轉移話題的從容,“葉姨,”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另一個點心盒上,語氣平和自然,“糕點里還有我和熙然早上特意去‘稻香村’買的綠豆糕,您也嘗嘗看?我媽...她也偏愛這一款,說清火不膩口”。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平常生意場上應酬多,油膩東西吃多了,她就惦記這點清爽的。這段時間,麻煩葉姨一直跟我媽跑項目了”。
這番話,得體、周到。更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一個信息——她主動給母親買了她愛吃的點心。這看似隨意的補充,無聲地暗示著某種關系的緩和,與她此刻出現在這里的狀態微妙地呼應著。
雖然有唐婉容的透露,但是葉玉玉還是順利在“稻香村”逮到了倆姑娘,倆姑娘本意也是買了糕點過來拜訪。
只不過在葉玉玉這裝作“偶遇”的情況下將拜訪的時間提前了而已。
葉玉玉何等精明,立刻捕捉到了這層深意。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加深,欣慰地看了一眼自家兒子。
夏禹又垂眸安靜地喝起了粥,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分食風波”從未發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