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如果上級不同意你調查嚴富有,那就說明你的舉報蒼白無力。領導如果相信一面之詞,那豈不是變成偏聽偏信的昏君了?”
“秦書記,這是不是像悖論?領導要證據,但又不允許我調查取證,我去哪拿證據?”
葛遠山說出自己的困惑,不知道該怎么辦。
秦云東卻笑了。
“遠山,你是因為路宗良之死而懷疑嚴富有的,為什么非要執拗地調查嚴富,何不從路宗良之死著手調查?”
秦云東以疑問句方式,為葛遠山指出一條路。
如果葛遠山能證明路宗良之死不是交通事故,而是死于謀殺。那就有可能順藤摸瓜查到嚴富有的問題。
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秦云東的話讓鉆牛角尖的葛遠山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謝謝秦書記的提醒,我知道怎么辦了。”
“遠山,我再提醒你一句,調查要講究策略,不要出現正面沖突,另外,你要注意安全。”
“多謝秦書記提醒,我會按您的指示辦。”
葛遠山的思路已經清晰,高興地掛了電話。
秦云東把手機揣進口袋,眉頭不由皺起。
他就是個善于觀察微表情的高手,相信葛遠山的判斷不會有錯。
如果是這樣的話,嚴富有的確有重大嫌疑。
但嚴富有牽扯有多深,他撒謊的動機又是什么呢?
上午十點,秦云東準時走進新國基集團總裁辦公室。
推開厚重的胡桃木門,檀香與油墨氣息交織著撲面而來。
這間二百平方米的辦公室,像一座微型美術館。
東側落地窗垂落著靛青暗紋真絲窗簾,墻面通體覆蓋著手工夯制的夯土墻,隱約可見夯土中摻入的碎瓷片在陰影里泛著幽藍微光——這是時新從老宅拆遷時帶回的明代遺存。
正對門窗的東南亞黑酸枝辦公桌上,鎮紙是兩尊殷商時期的青銅鸮卣。
墨跡未干的《亞洲貨幣波動模型推演》手稿邊緣,壓著半片干枯的銀杏葉。桌角三部座機電話旁,躺著本1987年版《國富論》,書脊處貼著泛黃的便簽,潦草記著"1992春,劍橋答辯前夜重讀"。
時新看到秦云東,從辦公桌后起身向他伸出手:“歡迎秦書記蒞臨視察。”
“哎喲,我的老師啊,您怎么開這個玩笑,我是來看望您,您說這話是攆我走,還是要打我的臉?”
秦云東沒有和時新握手,而是規規矩矩欠身鞠躬。
幾年前,他和時新在沿海市第一次見面,時新對博學多才的秦云東喜愛得不得了。在葉安夏的見證下,秦云東拜時新為師,跟他學習經濟學和工商管理。
“哈哈,云東,沒必要這么多禮。咱們到茶臺那邊坐吧,我給你準備了2004年諾貝爾經濟學獲獎者的《貨幣總量與產出》原版書。”
在辦公桌對面的落地窗前,擺放著一張精致的茶臺,紫檀嵌螺鈿的案面不過三尺見方,卻暗藏玄機:六道深淺不一的凹痕是歷代主人校勘《鹽鐵論》時茶盞留下的印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