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這座宮殿深處,每一縷空氣都透著一股仿佛能滲入骨髓的冰冷。
巫靈、鳳舞、燧炎三人緊貼著墻壁,如同鉆入巨獸骸腔的三只小蟲。
三人穿過回廊,很快就進入到了宮殿大廳之中。
這里本是越夷國王面見群臣、處理政務的莊嚴場所,此刻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三人借著粗壯立柱藏匿身形,每一步都踩在吞噬聲響的厚毯上。
那地毯紋路粘膩厚重,色澤暗紅近黑,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陳舊血垢的氣息。
死寂像一層沉重的寒冰,裹住他們的心臟。
青銅燈臺上的火焰搖曳不定,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仿佛有無數隱形的眼睛在注視著闖入者。
過了許久,三人終于徹底放松,從立柱后走了出來。
因為他們發現,這大廳之中并沒有活人。
不是沒有人,而只是沒有活人。
死人,卻有不少。
前方大殿中心那片開闊地上,站滿了人!
他們排成兩列,整整齊齊,如同接受最高君王檢閱的忠誠衛士!
每一個都……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皮膚下死氣沉淀!血液早已在血管中凝固成泥!
但可怕的是!
他們……站得筆直,肢體保持著某種僵硬的謙恭!
脖頸、腰背被無形的傀儡線拉扯著維持住微微前傾的覲見姿態!
所有空洞的臉孔,都朝著大殿最深處,那籠罩在濃重陰影下的王座!
三人充滿警惕地來到這些死人面前,眉頭緊皺。
“是越夷國的長老……那位是護國將軍喀蒙……”
鳳舞的聲音低得幾乎飄散,帶著一絲無法遏制的悲憤。
她指著一具穿著半朽爛金紋皮袍的尸體:
“還有幾位大祭司……他們的尸身……”
她曾認得這些人,甚至曾同他們交談閑聊過。
這些本該被風光下葬的貴族,此刻他們的尸體顯然經過特殊處理,看起來并未僵化,依然保持著足夠的濕潤和彈性。
這些死亡的群臣,在覲見空蕩蕩的王座。
這使得這座大殿看上去不像是人間的大殿,而像是一座陰森的陵墓地宮。
“可惡!死了都不得安生!”
燧炎怒啐一口唾沫,濺在地上那暗紅的地毯上,無聲無息,如同被地毯貪婪地吸食下去。
三人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步步深入。
直至尸群隊列的最前方——
他們三人終于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三具尸骸,格格不入地陳列在骸骨王座下方!
其中一具,腦袋失去了半個,鼻子以上已經盡數沒了蹤影,雙臂也仿佛被砸碎,就連胸膛都被刺穿一個大窟窿。
另一具則保存相對完好很多,其身形魁梧,太陽穴高高隆起,須發灰白。
最后一具則是一名老婦,她皺紋滿面,雖然披頭散發,但是卻仿佛有著一股陰狠氣勢。
這三個人身上的衣衫,基本上都已經被樹枝劃爛,但是卻依然能夠大致看得出,他們的衣衫風格同南州山民完全迥異。
尤其他們的裝扮和身上一些殘存的飾品,也能夠看出他們不屬于這片無盡大山和雨林。
“這些人裝扮好奇怪。”
鳳舞纖細的眉如尖刀蹙攏:
“南州百族之中,沒有這么一族。”
“傳說戊墟魔君從世界的盡頭帶回了惡魔,莫非這些就是那些惡魔?“
燧炎圍著走了兩步,粗礪手指捻了捻其中一具尸體破損錦袍的質地,濃密的眉頭擰成疙瘩:
“怪了。這料子,這剪裁方式……絕非南州百族所傳妝式!怎么感覺有點像北面的……”
巫靈譏諷一笑。
她伸出小手,點了點燧炎的肩膀:
“燧峒蠻牛,腦子倒比眼睛靈光一點。”
“可惜,梧酈玄鳳神力的繼承人……”
她猛地扭頭,樹皮面具上的漩渦仿佛要吸攝鳳舞的魂魄:
“你知曉這山林之中所有植物的名字,也知曉所有蟲子的藥用價值,更知曉所有野獸的習性。”
“看似是一個知識淵博者,可實際上卻眼見狹窄淺薄。”
“對于這大山之外的世界,竟然一無所知,真是可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