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凝固的氣氛中流逝。
柳鳶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胸脯的起伏也不再那么劇烈。
燃燒至頂點的怒火如同被冰冷澆熄的炭火,留下的是燒灼后遍布裂痕的灰燼和……無邊無際、滲入骨髓的疲憊與委屈。
她的眼淚終究沒能忍住,大滴大滴如同斷了線的冰珠滾過她緊繃的面頰,在下頜處暈開深色的水漬。
孟星魂終于再度開口,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一絲罕見的微瀾:
“這段時日的行事,確實未曾顧忌你的感受。”
“柳鳶,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辯解,
一句認錯!
一句理解!
柳鳶如同被雷電擊中脊椎!
她完全沒料到一向強勢冷硬的孟星魂竟會說出這樣近乎……道歉的話來。
這一下,反倒讓她心中所有積壓的委屈、不甘和憤怒,如同找到了一個宣泄口,瞬間決堤而出。
渾身的骨頭都仿佛在瞬間抽掉了一半的力氣!
她猛地轉過身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滾落!
看著那倔強顫抖著、竭力掩飾卻終究坍塌的背影。
孟星魂的聲音平緩如初,卻多了一分沉凝的力量:
“我與王瑾矛盾不可調和,之前不過是虛與委蛇。”
“其間糾葛,遠非你眼下所知那般簡單。”
“眼下,絕非與他徹底撕破臉、正面沖突的最佳時機。”
稍作停頓,帶著不容置疑的承諾:
“先隨我回西漠,一年半載,潛龍蟄伏,厚積薄發。”
“待時機成熟,我們必定重返大乾。”
“彼時……”
孟星魂眼底深處閃過一道足以冰封萬物的寒芒!
“王瑾這顆腦袋……”
“必交由……你!親手斬下!”
柳鳶的身體僵硬了片刻。
然后忍不住再度轉過身去,用力擦拭著不斷涌出的淚水。
她一向驕傲,從不輕易在人前顯露軟弱。
良久,她才止住淚水,重新轉過身來。
那張臉洗盡了憤怒,只剩下一種混合著苦澀解脫和深沉信賴的復雜神色。
“孟星魂……”
她的聲音沙啞,卻異樣地平靜下來:
“我信你。”
她需要的,或許從來不是一個立刻實現的承諾,而僅僅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值得期待的未來,以及對方對自己感受的認可。
如今,她得到了。
畢竟,與孟星魂相識以來,共同經歷了大漠風沙、生死磨難、無數猜忌與考驗,她早已看清眼前這個男人深藏的秉性和能力。
能一路追隨他走到今天,本身已是一種幸運。
“但是……”
柳鳶抿了抿干裂的唇,揚起臉,努力綻開一個如同風雪中頑強露出的……脆弱又璀璨的笑容:
“這一次……我不能再跟你走了……”
她的目光如同西垂的星辰,有決絕,有不舍。
孟星魂的眉峰,極其細微地、幾乎捕捉不到地蹙了一下。
一個無聲的詢問。
柳鳶微微搖頭,笑容里帶著釋然:
“不,不是還怨你。”
“我心中唯有感激。若非你一路庇護指引,我恐怕早已葬身大漠,永遠沒有機會重返中原,更沒有機會……奢談報仇。”
“是真的……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