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保……”
看到趙保,梁進心中最后一塊石頭終于落地。
這里……便是終點了。
他心念微微一動。
扛著他的黑袍人驀然停步!動作僵硬!如同得到無聲的指令,那黑袍身影將懷中殘軀萬分輕緩地平放于地上!
仿佛在安置一碰即碎的琉璃!
隨即!黑影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悄無聲息地溶解淡化于初冬午后冰冷的空氣之中!
無影無蹤!
“進哥!!”
趙保的身形已如疾風般狂飆而至!
他一個踉蹌重重跪倒在泥濘冰冷的地上!膝蓋砸地沉悶!濺起污濁的泥水!
他完全不顧!視線瞬間被刺骨的恐懼與排山倒海的悲痛所籠罩!
他看著地上那一“堆”……曾經如山岳般替他擋風遮雨、支撐他走過絕境的兄長……
如今僅剩下……冰冷僵硬的半截殘軀……
扭曲的傷處……裸露著碎裂的骨茬與模糊的血肉……
那雙曾經閃耀著洞悉一切智慧的漆黑眸子……
此刻……空洞地……倒映著陰霾密布的天空……
沒有任何……熟悉的神采!
“誰……誰干的?!是誰?!到底是誰!!!!”
趙保的聲音如同撕裂的布帛!顫抖得幾乎連不成語句!
他之前被欺騙外出去執行外勤任務,但他很快就發現了誘騙他之人不對勁。他用盡所有手段、甚至不惜動用嚴刑逼供才得知了那如同晴天霹靂的消息——小蓮遇害!
他懷著滔天恨火狂奔回來!
只為回京……
只為找到進哥……
只為一起……
討回這筆血債!
然而……
命運卻在他踏入京郊這片冰冷土地的瞬間……
給了他如此……慘絕人寰的一擊!
“他們騙我!他們利用我!調我離京!等我知曉……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啊!!!”
他語無倫次地嘶吼著,雙手痙攣般在身上所有可以藏東西的角落瘋狂摸索!掏出一瓶又一瓶顏色各異的藥!
續命的參丹!凝血的玉髓!吊魄的散劑!
這些他平日里視若性命、關鍵時刻足以救己救人的保命之物!
此時被他毫無章法地、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希望,企圖取出給梁進服用,救下梁進的性命!
梁進極其艱難地、微微動了動唯一還能稍作控制的手臂,用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按在了趙保那雙沾滿藥粉和冰冷泥土的手腕!
那力量……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卻蘊含著一種無與倫比的……堅決!
“沒……”
梁進的聲音破碎微弱如蚊蚋,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刮擦著喉管的鐵銹:
“沒……用……了……”
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涌出的鐵腥。
“聽……我說……”
“趙弘毅……我已經……殺了……”
“小蓮……的仇……我報了……”
趙保的動作……徹底僵住!
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被抽空凍結!
那巨大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嗚……進哥……”
悲鳴終于無法抑制地從喉嚨深處洶涌而出!
淚水如同熔化的鉛汁,燒灼著眼睛轟然墜落!混雜著臉上的污泥,在他年輕卻已經刻下太多滄桑與悲慟的臉上,沖開一道道狼狽凄涼的溝壑!
他對蘇蓮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兄妹之情。
當他得知蘇蓮慘死的噩耗時,同樣的恨意和殺意也曾充斥他的胸膛。
此刻,聽到梁進拼盡一切、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終于為蘇蓮報了仇,一種混合著復仇的快意、無盡的悲痛和無法言喻的愧疚感,幾乎將他的心臟撕裂!
“進哥……你放心……我一定會讓——”
趙保抬起血紅的眼睛,咬牙切齒,似乎想要發誓。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