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毅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憶著,回答道:
“父皇,好像……在兒臣很年幼的時候,那時父皇還未就藩,我們長居京城。”
“有一次皇家舉行祭祖大典,兒臣似乎……曾隨父皇來過一次。”
“兒臣還被內侍抱著,摸過那殿門口的銅鶴。”
他望向享殿門口那對栩栩如生、卻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遍布綠銹的銅鶴。
“銅鶴……是啊……”
趙御的眼神迷茫了一瞬,隨即被更深沉的疲憊和恐懼淹沒:
“朕老啦,記性差得厲害了。”
“還是我兒聰慧,二十多年前的往事都還記得清楚。”
他晃了晃那顆肥胖的頭顱,如同沉重的水袋,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頹喪:
“隨……隨朕……”
“進殿!”
沉重、厚重、仿佛隔絕兩個世界的巨型殿門,被數名力士竭盡全力推開!
吱——呀——!!!
刺耳的摩擦,如同開啟了一座被時間封印的墓門!
一股混合著冷冽松香、陳舊漆木、以及某種難以言喻、深入骨髓的……陰寒濕冷與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趙御父子步入大殿之后,殿門在兩人身后關閉,徹底隔絕了外界。
殿堂內部,空曠宏大得令人心悸!
巨大的金絲楠木立柱支撐起高高的穹頂,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香火和木頭特有的沉香味。
四周墻壁上繪制著精美的壁畫,描繪著太祖皇帝一生的豐功偉業,處處彰顯著皇家的威嚴與歷史的厚重。
而在最深處。
一幅高達五丈的巨大畫像,懸掛在整殿中心!
畫像上!
那人……
身披九五玄元甲!頭戴十二冕旒平天冠!
面容猶如神祗般威嚴!肅穆!冷酷!
帶著一種絕對掌控生死的不朽之意!
只是那畫像上的眼神……
并非悲憫!
仿佛在冷冷審視著……一切后世子孫的衰朽與孱弱!!!!
——太祖皇帝!趙無極!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趙御父子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噗通!
噗通!
兩具象征著人間最高權力的身軀!
在這絕對的“祖先”威壓面前不由自主地雙膝砸地,跪了下去,行叩拜大禮!
額頭抵在冰冷的、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金磚地上片刻。
趙弘毅終究是年輕人,巨大的恐懼和壓抑下的疑問,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
他忍不住微微抬起汗濕的額頭,聲音帶著哭腔:
“父……父皇!帶兒臣來此……莫非真因那梁進逆賊……要兒臣……”
“長跪于此……以血恕罪?!!”
最后幾個字抖得不成聲調。
“梁……進?”
趙御肥胖的臉頰猛地一陣抽搐,仿佛觸及了某個極度燙手的禁忌。
隨即化為一種深刻的、糅雜了怨毒與某種……奇怪解脫的表情!
“他?”
趙御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怪異,混合著疲憊、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病態的陰冷!
“從今往后……”
“再也……擾不了我們了。”
趙弘毅聞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于松弛下來,下意識地以為梁進已經被宮中的高手圍殺。
趙御艱難地站起身,他的目光掃過冰冷畫像下那雙俯視眾生的眼睛,又緩緩垂落在那片光潔的金磚地面上……
某個刻畫著盤龍紋路的地磚位置。
他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神秘甚至詭異的語氣:
“朕今天帶你來此,是要告訴你一個……只在歷代大乾天子之間口耳相傳的,關乎我趙氏皇族命運的最大秘密!”
“通往太祖陵墓地宮的真正入口……并不在封死的陵墓之外,而是……就在這享殿之中!”
他抬手指向那片地面,眼神變得復雜無比:
“而朕……就在昨夜,剛剛從那里出來。”
什么?!
趙弘毅聞言,駭得差點跳起來,眼睛瞪得滾圓,滿臉的不可思議!
歷代帝王下葬之后,地宮入口都會被徹底封死,動用巨石流沙,永絕開啟之可能,這是為了防止陵墓被盜,這是常識!
而他的父皇,當朝天子,竟然……昨夜進去過?
他進去做什么?
地宮里除了太祖的棺槨和陪葬品,還能有什么?
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