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斷續續的啜泣。
如同受傷幼獸般絕望的哀鳴。
宮門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侍衛們盔甲錚亮,面容冷漠,將所有無關人等阻擋在外,鑄就了一道冰冷的鐵壁。
那悲泣之聲正是從緊閉的高門后隱約透出。
梁進的嘴唇抿成一道鋒利的刀鋒。
他沒有半分停頓,也沒有半分言語。
在守門侍衛意圖阻攔的瞬間,他身體化作一道颶風,硬生生撞開了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轟隆!
木屑飛濺之中,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內院!
映入眼簾的景象,讓梁進如同被萬古玄冰瞬間凍結。
血!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率先蠻橫地灌入口鼻,帶著鐵銹般的冰冷!
地面……鋪著的青磚上,暗紅粘稠的血漬觸目驚心!
兩塊象征著死亡與不祥的慘白素布,覆蓋在地上兩具輪廓之上!
其中一張較小白布之下。
一片早已干涸發黑的血污如同巨大的、枯萎的墨菊般擴散浸透布面,將下面的纖瘦軀體輪廓殘酷勾勒!
一群披頭散發的宮女和瑟縮如鵪鶉的內官癱軟跪在血跡旁,哭得哀絕凄厲,如喪考妣!
一位穿著素淡宮裝、發髻散亂的美貌女子跌坐在那張沾滿黑色血污的白布旁,雙目空洞,淚痕早已干涸。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深深摳進冰冷的石縫里,指關節泛出死白。
沒有!
沒有那個活潑的身影!
沒有那雙亮晶晶等待著他的眼睛!
“小蓮——?!!!”
梁進的聲音撕裂了所有的哭泣!
帶著自己都無法辨認的恐慌與尖銳!
高大的身軀因為巨大的恐懼而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一下!
“蘇蓮在哪里?!給我出來!小蓮——!!”
他幾步沖到院中,狂亂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仿佛要將那個躲起來嚇唬他的小丫頭揪出來!
他沖著那些哭泣的人咆哮:
“我是梁進!蘇蓮的哥哥!告訴我蘇蓮在哪?!”
混亂的哭泣聲似乎被這狂怒的質問壓抑了下去,只剩下壓抑的抽噎。
無人敢應。
所有人……
都抬起頭,用一種混雜著巨大悲憫、無限恐懼以及徹底絕望的眼神……望著他。
梁進的心,急速沉向無邊冰海!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即將徹底失去的恐慌,比面對千軍萬馬、比孤身立于絕壁邊緣更甚!
他猛地沖向離他最近、也是唯一尚有神智的許昭容!
“是你!你一定就是許昭容?!”
梁進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一把抓住她冰冷的雙肩,指甲幾乎要嵌入皮肉:
“告訴我!我妹蘇蓮……她……在……哪?”
他的眼神如同瀕死的野獸,燃燒著最后瘋狂的執念。
許昭容被他搖得幾近散架,劇痛反倒讓她找回一絲清明。
她仰著毫無血色的臉,那雙曾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哀痛。
她沒有回答,只是一寸寸地、艱難地轉過身體,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拒絕的呻吟。
她的手……顫抖著……
伸向了她身旁……那塊……
沾滿了……凝固黑血的……慘白素布……
一股冰冷的死氣如同實質般,扼住了梁進的咽喉!
他聽到了骨骼的暴鳴,那是自己指節捏緊到極致發出的恐懼回響!
世界在眼前驟然變成了無聲的慢動作。
他看到許昭容那只沾著血污的手指……
緩緩地……
顫抖地……
掀開那布……
一角……
露出……
那張臉!
慘白!毫無生機!青灰色的死亡氣息已然凝固!
額頭、鬢角……沾滿凌亂的泥土和暗紅的血痂!
尤其那……緊閉的眼角下方……甚至還帶著一絲……早已干涸的……血淚之痕!
那雙曾對他笑得彎成月牙的……清澈眼睛……
再也……不會睜開了……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