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唇角那絲冷意更深:
“一個,是伺候老奴手下那小子,趙保。”
“另一個……便是那位曾日夜守于陛下身側,幾次三番于亂局之中將陛下從閻羅殿前搶回來的……禁軍副統領兼內廷侍衛統領……”
“梁進!”
這名字如同驚雷在狹小的車廂里炸響!
趙御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隨即轉為極致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甚至猛地坐直了身體,撞得車廂都輕微一晃!
“不……不可!”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斬釘截鐵地否決!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梁進于朕有活命厚恩!若無他拼死拱衛,朕早已死在亂軍之中。”
“動誰都不能動他!不可……”
他話未說完,便被王瑾幽冷的聲音打斷:
“如此,那便只用趙保一人吧。”
他聲音毫無波瀾,仿佛討論的不是人命,而是取舍一件器物:
“陛下只需將趙保好好‘養’在宮中,務必確保他安然無恙。”
“待到……嗯,大約十年之后,陛下龍蛻之相初顯時,便可取他血脈一用了。”
十年?!
趙御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立刻就能解除?
而是要等十年自己性命垂危之際?!
究竟是……現在就能解除,王瑾卻故意要拖他十年?
他是在騙自己嗎?
趙御無法判斷。
但他清楚地知道,如果真要等上十年,就意味著未來十年,他必須徹底受制于王瑾,仰其鼻息!
他立志要奮發圖強、中興大乾、成為流芳百世的圣主明君!
豈能將自己牢牢綁在這閹豎的掌心之中十年?!
巨大的疑竇和被人掌控的憤懣涌上心頭!
這究竟是唯一的解法……
還是眼前這老狐貍精心編織的……又一個圈套?!!
趙御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涌,臉上肌肉僵硬地擠出笑容。
不行!不能翻臉!
此時絕不能!
他深吸一口氣,將幾乎要沖出的質問與怒火強行咽下,硬生生轉開話題:
“對了,愛卿……”
他狀若無意,目光閃爍:
“朕昨夜,觀瞻先帝龍體時竟發現……”
他聲音壓得極低,如同鬼魅絮語:
“實不相瞞,先帝遺軀……軟若爛泥!竟無……一處硬骨?!絕不似……龍蛻駕崩!”
他死死盯著王瑾那張毫無表情的老臉:
“倒像是……被絕世高手以蓋世之力……寸……寸……震……斷!!!”
“這等死狀……愛卿可知,先帝真正死因?”
問完,車廂內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趙御的心懸到了喉嚨口。
這個問題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那夜他在寢宮之中觸碰先帝遺體時,那異常柔軟的觸感讓他心驚。
他一度懷疑是王瑾弒君,所以將這個發現暗藏心底。
直到今夜,他在太祖皇陵之中的見聞,也確定王瑾似乎一直在試圖拯救先帝,這才敢將這個問題問出。
卻聽——
“咯……咯咯咯咯……”
一陣極其突兀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尖銳笑聲猛地撕裂了車廂的死寂!
王瑾竟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整個人前仰后合地笑了起來!
他枯瘦的雙肩劇烈聳動,笑到眼角都沁出了渾濁的淚珠,那笑聲尖利又空洞,在密閉的車廂里反復回響,猶如夜梟啼哭!
趙御被他笑得心里發毛,臉色鐵青:
“愛卿……這……有何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