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寬大的袖袋里摸索著,取出一枚小小的鑰匙,聲音異常平靜,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務事,卻字字滴血:
“我若真去了……”
“梳妝臺那紅木匣子里……是我攢下的一點梯己。還有幾件先帝在時賞的首飾……”
她頓了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微弱的柔和:
“你們拿去分了吧。”
說到這里,她的目光看向夜空,仿佛穿透宮墻眺望遠方:
“若是以后你們之中誰出宮去了,若是有機會經過我的故鄉……別忘了替我去看望一下我的家人……”
“替我去看看永清鎮柳條巷子口……那兩棵老槐樹還在不在……看看我爹娘……看他們還好不好……”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聲音哽咽在喉間,化作一聲壓抑的哀鳴。
“娘娘——!”
宮女太監們聞此言,再也控制不住,哭聲陡然拔高,匯成一片絕望的悲慟浪潮。
他們并非只為這即將飄零無依的未來而泣。
更是真心痛惜這位性情溫和、從不拿捏苛待下人、甚至偶爾會偷開小廚房給他們添碗熱湯的主子!
若娘娘去了……
等待他們的,只是被重新發配至某個可能暴戾兇狠、動輒打罵的新主子宮中……
或許下一個寒冬僵斃在雜役房的,就是他們自己!
“都……都起來吧。”
“這地上冷。”
許昭容強撐著直起身,深深吸了口氣,轉身走向梳妝臺,拉開抽屜,拿出那枚小巧的紅木鑰匙。
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嘭——!!!”
一聲突如其來的、極其粗暴野蠻的巨響!
瞬間撕裂了配殿內彌散的死寂哀傷!
沉重的配殿橡木大門,竟被一股沛然巨力從門外悍然踹開!
門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重重倒飛在地!
巨大的聲響驚得所有人魂飛魄散!
許昭容猛然回身!
只見一片凄冷月光和遠處宮燈搖曳的光影混雜扭曲的陰影里,一群渾身散發著濃烈酒氣的陌生男人……出現在了門口!
這群人并非宦官或侍衛!
這讓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后宮之中正值夜晚,怎么可能會有這么多男人進入?
這群醉漢當先一人尤為扎眼!
月白錦袍一塵不染,羊脂玉冠束著精心打理的發髻。
面容頗為英俊,輪廓分明,只是眉眼間那揮之不去的驕矜傲慢,如同刻在他骨子里的劣印。
他顯然已有了八九分醉意,但偏偏那雙狹長的眼睛卻像鉤子一樣,射出帶著十足戲謔與邪性的光,精準地釘在了被驚得連退幾步、面無人色的許昭容身上!
只見這年輕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淫邪笑容,眼神貪婪地緩緩掃過許昭容因驚懼而微微顫動的身姿:
“嘖嘖嘖……都說后宮里那些大臣、將軍家里的閨女,不過是些權勢勾當的添頭,容貌嘛……粗鄙也就罷了!”
“可那些從民間千挑萬選招進來的、能把皇上都迷住的女人……”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黏膩得令人作嘔:
“那才真正是……天姿國色呢!”
那淫邪的目光牢牢鎖定了許昭容煞白的臉:
“久聞許昭容盛名,今日闖宮一見……”
他喉頭似乎滾動了一下,眼中的貪婪赤裸得如同餓狼!
“果然是絕代尤物!名不虛傳吶!哈哈哈……!”
他身邊的七八個狐朋狗友也紛紛跟著肆無忌憚地哄笑起來!
那猖狂的笑聲在這沉痛悲哀的主殿內炸響,無比刺耳!
帶著濃濃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