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乘坐的轎子需在轎頂系上白幡,普通百姓的馬車則在車轅處掛一束白麻;即便步行,百姓也會在腰間系一根白帶子,以示哀悼。
京城的主干道上,往日里穿梭的彩轎、花車盡數消失,唯有運送喪葬物資的馬車緩緩駛過,車輪碾壓青石板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往日里熱鬧的廟會、集市大多直接取消,少數幾處剩下的規模也大幅縮減,攤位上的商品多為喪葬用品,如紙錢、紙扎、香燭等,攤主們面無表情地招呼客人,無人高聲叫賣。
緝事廠番子們喬裝成貨郎,在茶館酒肆里打探消息,抓捕任何散播不敬言論者。
城郊的皇陵工地突然加派了禁軍,工匠們被要求在百日之內完成地宮修繕,鑿石聲晝夜不停。
漕運碼頭的糧船推遲起錨,押運官接到密令要嚴查過往船只,據說有藩王的親信正試圖將密信送進京城。
護城河倒映著城頭飄揚的白幡,宛如一條銀色的喪帶,纏繞著這座迎來新主人的帝都。
一夜之間,整座京城已經仿佛完全換了一番模樣。
皇帝一人之死,便需舉國服喪,萬民哀悼,這便是皇權的重量。
皇城城墻之上。
梁進獨自一人,憑欄而立。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禁軍戎裝。
此刻的他,身著一襲明黃色的綢緞錦袍,這是御賜的麒麟服,象征著他一品侍衛統領的崇高身份。
錦袍胸前用金線繡著一只栩栩如生、足踏祥云的金色麒麟,麒麟乃祥瑞之獸,寓意著尊貴、吉祥與武勇;袍服底部繡著波濤洶涌的海水江崖紋,象征著江山永固,而他所肩負的,正是保衛這江山和皇上的重任。
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皮質腰帶,帶上鑲嵌著銀色的鉚釘和鴿卵大小的藍寶石,腰帶正中央是一個純金打造的威猛虎頭扣,虎目鑲嵌紅寶石,兇悍逼人。
頭上戴著一頂錦緞制成的鷹頭冠,兩側的鷹頭銳利靈動,既是左右侍衛營的標志,也象征著統領需如鷹隼般時刻保持警惕,洞察一切。
大風拂動他的衣袍和冠帶,他俯視著腳下這座一夜之間被白色覆蓋的城市,目光深邃,輕聲自語:
“折騰了這么久……從今往后,這座城市,應該能迎來安寧了吧。”
他在這一場驚心動魄的皇權更迭中,立下了無可爭議的從龍之功。
因此收獲的回報也堪稱驚人。
他不僅一躍成為侍衛統領,真正意義上的天子近臣,御前心腹。
更是直接取代了洪威的位置,成為了南禁軍副統領,躋身帝國軍隊的核心高層,手握實權。
如今在這深宮禁苑之內,他幾乎擁有最高通行權限,除了極少數皇家私密禁地,皆可去得。
即便是后宮,他也有資格因公進入。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獲得了不少特權,可以不解佩劍、不脫官靴,隨時面見皇帝!
此等殊榮和權勢,足以彰顯他的地位和皇帝的信賴,也對得起他昨夜所冒的奇險和付出的努力。
梁進在墻頭靜立了許久,直到夕陽西沉,將天邊的云彩染成一片絢爛的錦緞。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連日來的緊繃和疲憊盡數吐出:
“該歇歇了。”
他所向往的,終究還是一種平靜自在的生活。
最近為了輔佐趙御爭奪皇位,殫精竭慮,步步驚心,如今大局已定,也是時候好好享受一下來之不易的成果和安寧了。
他抬起頭,望著天邊那一片璀璨的晚霞,喃喃道:
“明天,注定是個好天氣。”
當即,梁進轉身,走下城墻。
看守午門的禁軍士兵見到他走來,立刻慌忙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參……參見梁統領!”
他們雖然在恭敬行禮,但眼中那復雜的神色卻難以完全掩飾。
就在昨夜,雙方還在此地劍拔弩張,幾乎要拼個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