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軍士兵們紛紛跪倒在宮道兩側,垂下頭顱。
龍輦再次緩緩行駛起來,在一眾緝事廠番子的嚴密護衛下,朝著深邃的皇宮內部行去。
梁進也親自扛起那個裝著趙御的巨大鐵籠,默不作聲地加入了護送的隊伍。
既然“皇帝”已經親口認證他是“忠臣”,第一守正自然也沒有理由再阻攔。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牧從霜也表示需要隨行照料陛下起居,一同登上了龍輦側后方的一輛備用馬車,加入了隊伍。
第一守正并未跟隨,他只是如同山岳般佇立在午門的殘破大門前,目光深沉地注視著這支詭異的車隊消失在皇宮深處的黑暗之中。
他眼神變幻不定,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隊伍在寂靜的宮道上行進,暢通無阻,最終順利抵達了皇帝的寢宮。
即便到了殿門前,龍輦之中的“皇帝”依然沒有現身。
趙保以“陛下畏風,需直接抬入內殿”為由,指揮著緝事廠的番子們,小心翼翼地將整個巨大的龍輦車廂,從車架上卸下,然后直接抬入了養心殿的內殿之中!
隨后,番子們迅速接管了養心殿周圍所有的防務,設置了森嚴的警戒線,嚴禁任何禁軍、侍衛乃至太監宮女靠近,完全將這座帝王寢宮隔絕開來。
最終,能夠進入這片絕對禁區的,只有四個人:梁進、趙保、牧從霜,以及從鐵籠中放出、卻依然驚魂未定的趙御。
養心殿內殿。
燭火通明,昂貴的龍涎香在鎏金香爐中靜靜燃燒,散發著寧靜祥和的氣息,與殿外緊張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
四人站在那張寬大無比、雕刻著九龍戲珠圖案的龍床前,目光都聚焦在龍床之上——
那具早已冰冷、僵硬,并且呈現出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詭異、恐怖形態的皇帝尸體!
皇帝的尸體……
下半身已然異化,成為一條布滿黯淡鱗片的蛇尾,扭曲地盤踞在明黃色的錦被之下。
而上半身雖然還勉強保持著人形,但皮膚也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指甲變得尖長烏黑,面部表情凝固在一種極度痛苦和猙獰之中。
半人半蛇,邪異無比!
“他……他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牧從霜忍不住顫聲問道,聲音里充滿了恐懼和一種生理性的不適。
她之前進入龍輦時,乍一看到皇帝如此恐怖的模樣,差點嚇得驚叫出聲。
此刻即便已有心理準備,再看一眼,依然覺得頭皮發麻,胃里翻江倒海。
趙保雖然早已猜到皇帝恐怕早已殯天。
但當他親眼看到皇帝尸體這遠超想象的詭異形態時,也不由得感到一陣毛骨悚然,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因為不知為何,他竟隱隱覺得,眼前這具邪異尸體的狀態,與他肩膀上那兩顆頭顱所透露的、關于他自身功法的某些隱秘,有著某種可怕的、令人不安的聯系!
就在他心神劇震之際。
他左邊的肩膀上,那顆蒼老的男性頭顱猛地探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種極度亢奮、幸災樂禍的猙獰笑容,發出沙啞的怪笑:
“嘿嘿嘿嘿!趙無極這個狗皇帝!終究還是抵擋不住重生的誘惑!我早該料到的!他最終還是走了這條路!”
“強行使用玉琮的力量,修煉《陰符龍蛻經》,結果就是他的后人會變成這種不人不妖的怪物!”
“趙無極果然還是那個老樣子,太過于貪婪!得到了武功,就想要得到高官厚祿。等他當上皇帝得到了天下,卻竟然還想要得到重生。貪心不足蛇吞象!活該!真是活該啊!!”
右邊的老婦頭顱也猛地鉆出,眼中閃爍著怨毒至極的光芒,尖聲附和:
“報應!這就是報應!為了他一己私欲,害死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孽?!如今連自己的子孫后代都跟著遭殃!”
“趙無極,你真是古今第一狠毒自私之人!”
“趙保,記住他的下場!我們一定要將他挫骨揚灰,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趙保聽著左右肩膀上這兩個“老怪物”你一言我一語,心中那股寒意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發濃烈,幾乎要將他凍結。
他現在的最大目的,是借助這兩個老怪物的幫助,重新成為一個正常的男人。
可一旦他成功之后呢?
他自然也渴望能夠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傳遞香火。
可如果他繼續沿著這條邪路走下去,不斷汲取那些詭異的力量,會不會有一天,也害了自己的后人,導致他的子嗣也變得和床上這具尸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