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公公,我聽聞二檔頭靳進良靳大人,被神秘高手重創,雖保住了性命,卻已形同廢人?”
他壓低聲音:
“不知……這等情形,在緝事廠里,通常……會如何處置?”
曹賢心中微凜,沒想到趙保竟突然問起這個。
他謹慎回答:
“緝事廠,不留無用之人。”
“靳大人若真廢了,按例,會被平級調往某個清閑衙門養老。”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
“不過……這對靳大人而言,未必是福。”
“四大檔頭,哪個不是仇家遍天下?”
“一旦失了武功傍身,又沒了緝事廠的虎皮護體,那下場……可想而知。”
趙保的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
“那……若是二檔頭之位因此空缺,按慣例,是擢升三檔頭補位?”
“還是……從外頭調人?”
曹賢心下了然,暗嘆這年輕人的野心與急切,面上卻不動聲色:
“大人,緝事廠內,一切皆在廠公一念之間。”
“廠務繁多,有些差事是功勞,有些則是陷阱。如何分配,便是廠公的馭下之道。”
“廠公若想提拔誰,自會給他立功的機會;若不想……那便是步步荊棘,動輒得咎。”
趙保若有所思,隨即喜形于色:
“多謝公公解惑!”
“還請公公為我備一份厚禮,要能入廠公法眼的。”
“明日,我想去拜見廠公,聆聽教誨。”
趙保對廠公還真不夠了解,不知廠公喜好,所以只能將禮物的事交給曹賢。
曹賢暗自搖頭,還是太急。
他委婉提醒:
“大人,這兩日,您不妨靜心休養,靜觀其變。”
“若無意外,廠公的差遣……很快便會下來。”
“屆時是何差事,再做計較不遲。”
他頓了一下,還是補充道:
“至于厚禮,奴婢自當盡心去辦。”
說完,曹賢躬身退下,前去辦事。
看著曹賢離去的背影,趙保臉上的謙卑和急切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他剛才在演。
演一個輕浮、急躁、根基不穩的年輕新貴。
只有這樣的形象,才能讓曹賢這樣的老狐貍放松警惕,才會忍不住“指點”他,才會……暴露出更多的可利用之處。
目前看來,曹賢入戲了。
趙保打算繼續向更多人樹立自己營造的人設,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在這個位置上站穩腳步。
他定了定神,便離開了。
離開那血腥彌漫的小院,趙保臉上的冷硬線條,竟在行走間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天真的期待。
他要去見這冰冷皇宮里,唯二能讓他真正卸下心防、感到溫暖的人。
路過一處水井,他停下腳步。
低頭看到靴幫上濺染的暗紅血漬,濃重的血腥味縈繞不散。
他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打水,仔細沖洗靴子,直到再無一絲污跡。
又取出隨身攜帶的香粉盒,在衣襟袖口處輕輕撲了些許清雅的香氣,蓋住那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做完這一切,他才整了整嶄新的三檔頭官袍,挺直腰背,繼續前行。
沿途,所有遇見他的太監、宮女、甚至巡邏的禁軍,目光都變了。
震撼、錯愕、難以置信、深深的敬畏、赤裸的嫉妒……
種種情緒交織,匯聚成一道道無形的網。
竊竊私語在他身后如影隨形。
偶爾有入宮公干的大臣,認出他這身顯赫的官袍,也堆起笑容,主動上前拱手寒暄。
趙保坦然承受著這一切目光。
這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