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甘心的,是他竟兩度敗于此人之手……
第一次,糧草被劫,顏面盡失。
這一次,全軍潰敗,統帥隕落……
濃烈到極致的挫敗感和無力感,瞬間侵蝕了他所有的驕傲和斗志。
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絕望的灰暗。
“哐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李暮云手中那柄曾寄托著他建功立業夢想的長刀,無力地脫手墜落,砸在冰冷的巖石上,發出空洞的回響。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隨后,他看向所有官兵。
每個人都驚慌失措,惶恐難安。
李暮云知道,再打下去,只會害這數千名大好兒郎枉送性命。
他如今身為指揮官,有的決定得由他來下,有的罵名得由他來背……
最終。
所有的屈辱、不甘、恐懼,都化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帶著哽咽的悲鳴,在這死寂的戰場上絕望地回蕩:
“投降……”
“我們……投降!!!”
李暮云這嘶啞得如同破鑼般、帶著濃濃哭腔的投降聲,如同最后一顆落入沸騰油鍋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戰場上殘存的死寂。
然而,這看似結束的宣言,卻點燃了官兵內部更劇烈的混亂之火。
有的官兵不服氣,還想要拼死一戰。
不少官兵徹底崩潰,悲鳴痛哭。
然而,更多的士兵,只是如同被徹底抽掉了魂魄的木偶。
他們沉默著,木然地丟下手中的長槍、樸刀。
哐啷啷……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的頭深深垂下去,眼神空洞地盯著腳下被踐踏得污濁不堪、浸透了同袍鮮血的土地。
敗了,徹徹底底地敗了。
那曾經高昂的軍心士氣,此刻如同被暴雨澆滅的灰燼,連最后一絲火星都找不到了。
他們是斗敗的公雞……不,更像是待宰的羔羊。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之下,失去了所有的心氣和尊嚴,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與之形成天淵之別的,是另一邊宴山寇的狂熱!
所有的宴山寇,無論是渾身浴血、斷骨露肉的頭目,還是蓬頭垢面、臉上稚氣未脫的嘍啰。
他們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齊刷刷地、近乎狂熱地仰起頭顱!
無數道熾熱如火、飽含著復雜情緒的目光,死死鎖定了那個懸浮于半空的身影!
他凌空而立,墨色的衣袍在初綻的曦光下獵獵翻飛。
破曉的天光勾勒出他挺拔如山岳般的輪廓,腳下是剛剛被他掌力轟出的狼藉戰坑和潰不成軍的官兵。
寒風卷起硝煙從他身側掠過,卻帶不起他絲毫動搖。
這個男人……這個叫宋江的男人!
他說過!他承諾過!
他說會帶他們活下去!
他說要擊潰官兵,贏得勝利!
在那幾乎被絕望徹底吞噬的最后關頭,是他們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然后……
他做到了!他神跡般地做到了!
這一夜,他率領他們扭轉戰局。
他在山巔逆轉絕殺名捕擒風,到此刻如神祇降世般一掌定乾坤!
他將不可能化作了可能!
不知是哪一個角落,哪個聲帶嘶啞渾身脫力的山賊,用盡胸腔最后一絲氣息,喊出了那個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