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當洶涌的情緒稍稍退潮,理智才如同冰冷的毒蛇重新纏繞上來。
他想起了自己那“投降救寨主”的念頭……多么自私!多么愚蠢!
宴山寨這面綠林旗幟,早已是朝廷的眼中釘肉中刺!
官兵此番大動干戈,目的就是要殺雞儆猴。
用最血腥的手段殺得人頭滾滾,震懾天下綠林!
投降?
不過是把脖子洗干凈,主動送到人家的屠刀之下!
乞求活命?
簡直癡心妄想!
他差一點……又要把這僅存的、跟隨他逃回山寨的兄弟們,再次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我竟然……妄圖害死更多人……”
白逸心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今夜徹底亂了方寸,一錯再錯。
或許,雷震說得對……
他,白逸,已經不配……再領導宴山寨了。
就在這萬念俱灰、一片死寂的時刻——
“哐哐哐——!!!”
刺耳的銅鑼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再次從哨塔上瘋狂炸響!
哨兵指著東面山道,聲音因緊張而扭曲:
“官兵!是官兵!”
“東面山道!又有官兵來了!!!”
然而這一次——
山寨之中,卻并未像之前那般陷入恐慌!
精銳已歸,主心骨也在!
剛剛生擒王爺的滔天豪氣仍在胸中激蕩!
官兵?來吧!
正好讓他們試試新繳獲的刀利不利!
“列陣!守寨!”
雷震一聲虎吼,聲震四野!
他目光如電,毫不猶豫地率領著剛剛經歷血戰的兄弟們,氣勢如虹地沖向寨門防御位置。
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昂揚的戰意!
只有白逸。
只有白逸依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頹然地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在周圍鏗鏘的備戰腳步聲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渺小。
很快。
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敲打著山道的巖石,如同急促的戰鼓!
一隊約十余騎的身影,沖破濃重的夜幕,在寨門外的火把光暈中勒馬停住。
果然是官兵!
但這點人數……顯然不是來攻寨的。
為首一人,身著六扇門高級統領特有的玄色勁裝,外罩暗紋披風,氣度沉凝,不怒自威。
他端坐馬上,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寨墻上嚴陣以待的山寨眾人,最終落在那緊閉的寨門之上。
一個洪亮、沉穩、帶著不容置疑官威的聲音,清晰地穿透夜風,傳入山寨:
“本官!乃東州六扇門統領,李暮云!”
“宋江何在?出來答話!”
“本官有要事,需與宋江——當面交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