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
錢富驚駭道。
誰能想到,這條巨大的地底裂縫,竟然通向了一條地下河。
肖六的聲音在陰冷的地縫回響中顯得格外冰冷:
“我大哥深謀遠慮,做事從來留足后手。”
“一旦情況有變,到了最后關頭……”
他指向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裂縫:
“他就會毫不猶豫,將這些銀子,統統推下去!讓它們永沉地下暗河!消失無蹤!到時候……嘿嘿……”
錢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后怕得渾身汗毛倒豎!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官兵攻破山寨,擒住宋江,滿心歡喜地來尋寶時,卻只看到這空蕩蕩的洞穴和這深不見底的地縫……
那將是何等絕望的場面!
而他和他的上峰……下場可想而知!
“萬幸……萬幸啊……”
錢富心有余悸地喃喃道,隨即又急切地問:
“銀子扔下去?這么深!豈不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還是說……他在地下河另有安排?”
“這暗河通向何處?”
莫非那宋江是一個自己得不到,也要將其毀掉的狂徒?
錢富覺得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那宋江一直有自己的謀劃。
肖六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怨懟與無奈:
“這……就是宋江的秘密了。”
“即便親如兄弟,他對我也……百般提防!”
“這等核心機密,豈是我能知曉的?”
錢富聞言,心中最后一點疑慮也煙消云散。
這很合理。
若是他跟肖六是結拜兄弟,那么以肖六這么差勁的武功,卻也也不配知曉他的謀劃。
他臉上堆起無比真誠的笑容,用力拍著肖六的肩膀:
“肖六哥!你做得太好了!棄暗投明,大義滅親!”
“那宋江如此刻薄寡恩,疑神疑鬼,活該眾叛親離!”
“你放心!”
他拍著胸脯,聲音洪亮:
“我錢富說到做到!同知之職,包在我身上!定讓你風風光光,富貴榮華!”
他口中信誓旦旦,心中卻在瘋狂冷笑。
兌現承諾?
對一個背叛結義大哥的叛徒,一個即將失去利用價值的匪寇,何必講什么信義?
若非此刻還需要肖六作為人證,他恨不能立刻將其推入這萬丈地縫,徹底湮滅所有痕跡!
錢富一邊說著“掏心窩子”的話,一邊和肖六并肩朝洞口走去。
走到洞口處,視野開闊,繁星滿天,大地無邊。
錢富極其隱蔽地一抖寬大的袖袍,一只訓練有素的灰色信鴿如同變戲法般落入他掌心。
他動作迅捷而熟練,將一張剛剛寫好的紙條塞入一枚細小竹管,再綁在鴿腿上,隨即用力一拋!
“撲棱棱——!”
信鴿振翅而起,如同離弦之箭,沖破洞口的黑暗,迅捷無聲地融入墨藍色的遼闊天幕,朝著南方官軍大營的方向疾飛而去!
錢富仰望著信鴿消失的方向,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志得意滿的笑容,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錦繡前程在向他招手。
他用力拍了拍肖六的背,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
“肖六哥!看到了嗎?”
“我們的富貴……我們的前程……就在眼前了!”
那聲音在空曠的懸崖洞穴中回蕩,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狂熱。
肖六也仰望著那遠去的信鴿。
星輝映照下,他的側臉明暗不定。
他也長長地、無聲地吁了一口氣,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眼神深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