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恰恰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后才說出口的。
作為智囊,他所看的不能只是眼前,而是長遠。
根據他所掌握的情報,長州守備軍傾巢而出,平城郡王府的精銳護衛也參與其中,兩軍合流,兵力恐已逾萬!
宴山寨雖號稱有五千人之眾!
可單單這片山,根本難以養活這么多人。
所以留在山寨之中聚集的皆是精英,其余大部分成員則分散在這片山周圍的各個村莊城鎮之中。
當有需要的時候,只需山寨發送信號,所有成員便能迅速聚集而來。
一旦真到了官兵圍山、刀兵相見之時,能拋家舍業、冒死回援山寨的核心兄弟,能有半數已是萬幸!
兵力上,宴山寨已處絕對劣勢!
更要命的是糧草!
官府堅壁清野,導致宴山寨有出無進!
山寨存糧本就不多,如今又面臨危機!
一旦斷糧,軍心必潰,屆時不用官兵攻打,山寨內部就會分崩離析,逃兵四起!
而最致命的,是頂尖戰力!
二當家孟廣不幸罹難,宴山寨已折一臂。
如今寨中雖有尹雷凌和宋江兩個高手,可他們互相已經勢成水火,內部不合,強敵環伺,此乃大忌!
反觀官兵,六扇門名捕擒風,三品修為,坐鎮中軍,已是明牌。
平城郡王府必有高手隨行,那個能與擒風平起平坐的白面官員,深淺難測!
再加上那些依附官府的武林敗類。
這使得宴山寨根本沒有勝算!
至于上次的“大勝”,不過是利用內奸,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吃掉了一支打算搶功從而冒進的小股官兵而已!
于官兵主力而言,不過皮肉之傷,根本未動其筋骨!
白逸耐著性子將局勢分析完,胸膛微微起伏,目光灼灼地盯著尹雷凌:
“寨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與官兵正面硬撼,只會將我們逼入絕境,將兄弟們帶入死地!只要骨干尚存,眾志成城,即便暫時放棄宴山,我們亦可擇機東山再起!”
“但若兄弟們拼光了,血流干了,縱使守著這空蕩蕩的山寨,又有何用?”
“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他挺直脊背,已然做好了迎接尹雷凌雷霆震怒的準備。
然而,預料中的狂風暴雨并未降臨。
尹雷凌如同被定身般僵在原地,臉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凝重。
他胸口劇烈起伏,幾次握緊拳頭,周身氣息如怒濤般洶涌澎湃,最終卻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緩緩彎腰,扶起倒地的座椅,動作沉重而緩慢。
良久。
一聲悠長、沉重、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嘆息,從他喉嚨深處溢出,在空曠的大廳中久久回蕩。
這聲嘆息,如同卸下了千鈞重擔,也宣告了他的妥協。
這位以“傲刃雄魁”之名威震長州綠林的梟雄,終究是理智壓過了意氣。
他重新坐回主位,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與決斷:
“說吧,白逸。”
“把你的想法……都說出來。”
白逸心中巨石落地,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立刻走到懸掛的巨大地圖前:
“寨主英明!官兵前鋒預計最快三日后抵近山腳,留給我們收整撤離的時間,只有一天!必須輕裝簡從,只帶精銳骨干和必要糧秣!”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路線屬下已規劃完畢!第一步,佯攻京城!”
指尖重重戳在象征京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