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神雕就猶如普通的鷹科鳥類一樣,白天目力極強,可一旦到了晚上就什么都看不見。
但是如今的神雕,其一雙眼睛竟然可以猶如貓頭鷹一樣,即便是在夜里也能夠清晰視物。
隨著小玉的離去,山頂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清冷的月光。
那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終于來到了梁進身后不遠處,停下。
梁進緩緩轉過身。
月光如水,傾瀉而下,照亮了木山青的身影。
她顯然是精心準備過。
換下了一貫利落的勁裝,穿著一身略顯柔和的月白色長裙,裙裾在風中輕輕擺動。
平日里隨意束起的青絲,此刻也挽成了一個略顯溫婉的發髻,斜插著一支素雅的玉簪。
臉上似乎也薄施了脂粉,遮掩了那絲因連日心緒不寧而帶來的憔悴,在月色下透出一種清麗脫俗的韻味。
只是她的眼神,依舊帶著一絲慣常的清冷,以及……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期待。
梁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帶著一絲欣賞,隨即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潤。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指向自己剛才站立、俯瞰群山的位置。
木山青準備好的所有開場白,在這一刻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梁進這簡單的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便輕易打亂了她所有的節奏。
她抿了抿唇,壓下心頭的悸動,依言走上前,與梁進并肩而立。
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浩瀚星河,一輪皎潔的明月懸于中天,將清冷的光輝灑遍連綿起伏的黑色山巒,也灑在兩人身上。
山風依舊凜冽,吹動衣袂翻飛,卻吹不散這一刻奇異的靜謐。
“今夕遙天末,清光幾處愁。”
梁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風聲中響起,如同古琴撥動心弦。
木山青心頭猛地一顫!
好詩!
短短十字,意境遼闊而蒼茫。
遙望天地盡頭,今夕何夕?
那無處不在的清冷月光,又映照著多少離人的愁緒、征人的血淚、漂泊者的孤寂?
這詩句中蘊含的悲憫與蒼涼,瞬間擊中了木山青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她從未想過,這個看似學識淵博的男人,竟也有如此細膩深沉的情懷,文采斐然至此。
她不由得微微側目,望向梁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的側臉輪廓。
梁進也恰在此時轉過頭,迎上了她的目光。
他的雙眸在黑夜中格外明亮,如同倒映著星河的深潭,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力量,輕聲問道:
“木姑娘,是否……也在思念遠方的家人?”
家人?
木山青微微一怔,這個詞對她而言,遙遠而陌生,帶著一絲刺痛。
她早已是孤身一人,行走在冰冷的江湖路上。
梁進卻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聲音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與悵惘,仿佛在自言自語:
“可惜,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他抬起頭,望向那輪孤月,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天地之大,孑然一身,何處是歸途?”
他的情緒并未作假。
來到這個世界這么久,他依然還是會感覺和這里格格不入,也依然會深深孤獨。
而他也知道,只有真實的情緒才最能感染人。
果然。
這突如其來的、深沉的孤獨感,瞬間令木山青共情。
同是天涯淪落人!
一種強烈的共鳴在她心中激蕩。
她從未聽梁進提起過他的過往,此刻這寥寥數語,卻勾勒出一個同樣孤寂漂泊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