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赤日如輪,懸于中天,毫不吝嗇地潑灑著灼人的光與熱,將大地炙烤得一片慘白。
眾人經過連日跋涉,前方的地平線終于被一道起伏連綿的龐大山影所取代。
隨著越發靠近這座大山,越能夠感受到這座大山的氣勢。
宴山!
這座橫亙于長州北境的巍峨山脈,如同一條蟄伏的巨龍,散發出雄渾而略帶蠻荒的氣息。
山勢險峻,奇峰兀立,嶙峋的怪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
這里,便是長州綠林第一大寨——宴山寨的盤踞之地!
一踏入宴山的勢力范圍,韓童、斐彪、鐘離撼三人緊繃的神經明顯松弛下來。
“吁——”
梁進勒住韁繩,黑馬噴了個響鼻,停在了路邊一叢枯樹下。
他抹了把額角的汗珠,回頭對眾人道:
“日頭太毒,馬匹也乏了。”
“就在此歇息片刻,吃些干糧,蓄足精神,稍后直接上山。”
眾人紛紛下馬。
鐘離撼和斐彪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大石坐下,迫不及待地掏出水囊和干硬的肉脯。
韓童則從行囊里翻出幾塊精致的糕點,小心地捧在手里,一邊吃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險峻的山勢。
木山青卻刻意避開了眾人。
她牽著馬,獨自繞到不遠處一個隆起的小土坡后面。
這里視野稍好,能望見前方蜿蜒入山的羊腸小道,又能避開同伴們的目光。
她將馬拴在一棵歪脖子小樹上,背對著眾人的方向坐下,從懷里摸出干糧,卻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陽光透過干枯扭曲的樹枝,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微微垂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一個硬物的輪廓。
確定無人留意這邊后,她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謹慎,從懷中取出了那塊晶瑩剔透的水晶三棱柱。
陽光正好。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完成某種隱秘的儀式,小心翼翼地將水晶舉高,調整著角度,讓它對準頭頂那片熾烈的金芒。
另一只手,則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期待,緩緩攤開在陽光下,掌心白皙,紋路清晰。
來了!
一道纖細卻無比清晰的七彩光帶,如同被神靈之手從九天之上裁剪下來,精準無比地投射在她微涼的掌心!
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純凈而明艷,界限分明,在她白皙的肌膚上靜靜流淌、跳躍,仿佛捧住了一小段凝固的彩虹。
剎那間,木山青那一直如冰封般緊繃的俏臉上,冰雪悄然消融。
一絲純粹而柔和的笑意,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在她唇角緩緩漾開,驅散了所有清冷與疏離。
那雙總是銳利如劍的眼眸,此刻也浸潤在掌心的流光溢彩中,變得格外溫潤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少女般的迷離。
她專注地看著,仿佛那小小的七彩光帶里,蘊藏著天地間最動人的秘密。
曾幾何時,這等凡物怎會入她法眼?
可如今,這粗糙打磨的水晶,卻成了她貼身珍藏、撫慰心緒的寶物,被她握在手中,感受著那份奇異的溫暖與……悸動。
突然!
“唳——!!!”
一聲穿金裂石、飽含兇戾之氣的尖銳啼鳴,毫無征兆地撕裂了山間的寧靜!
一個龐然巨物從眾人頭頂低空掠過,投下的巨大的陰影在地面飛快滑行。
其速度之快,卷起的狂暴氣流如同無形的巨掌轟然拍下,飛沙走石,枝葉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