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擔心大地有起伏,那么……”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水面!水面總該是絕對水平的吧?”
“無風不起浪時,水面便是‘平’的象征,這總沒錯吧?”
韓童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是常識,水平如鏡。
梁進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么,請問各位,可曾久居海邊?可曾站在港口碼頭,極目遠眺歸航的船只?”
“當一艘船從海平線盡頭駛來時,你是先看到桅桿的頂端?還是先看到整艘船身?”
木山青如遭雷擊,嬌軀猛地一顫!
她曾久居海邊,對梁進描述的景象自然不陌生。
她失聲驚呼,清冷的眼眸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震撼光芒!
“是……是桅桿!”
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充滿了驚濤駭浪般的認知顛覆:
“總是先看到桅桿!一點點升起!然后才能慢慢看到船身!”
“我……我當年也曾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是海霧折射或眼力不濟……”
“先生!難道……難道這真的……”
她看向梁進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驚駭和一種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
長久以來被奉為圭臬的“天圓地方”,在她心中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韓童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血色!
變得慘白如紙!
他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天靈蓋!
整個人踉蹌著后退一步,尖細的聲音充滿了絕望的嘶啞:
“桅桿……先看到桅桿……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作為精研機關、深諳視覺原理的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個現象意味著什么!
那絕不是起伏能解釋的!
那是……曲率!
只有球面才會造成的視覺現象!
他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梁進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平靜而有力,再次響起:
“諸位皆是身負武功、目力超群之輩。”
“若大地果真平坦如砥,你們立于高山之巔,極目遠眺,理應能望見千里之外的京城輪廓——”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呆若木雞的眾人:
“你們……誰曾見過?”
轟隆——!
這最后一個問題,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又如同在眾人早已搖搖欲墜的認知廢墟上投下了一顆毀滅性的炸彈!
韓童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眼失神地望著腳下龜裂的土地,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圓的……真的是圓的……不可能……怎么會……”
他畢生所學,他引以為傲的機關術基礎,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木山青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清雅的玉雕。
晨曦的金光灑在她蒼白的臉上,卻無法驅散她眼中的驚濤駭浪和深不見底的迷茫。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數固有的觀念在瘋狂碰撞、崩塌、重組……
“天圓地方”四個字,在她心中轟然碎裂!
鐘離撼和斐彪雖然不如韓童和木山青理解得那么深刻。
他們但看著兩人那如同見了鬼般的失魂落魄模樣,再結合剛才親眼所見和親耳所聞,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寒意瞬間席卷了他們!
他們只覺得腳下這片堅實無比、承載萬物的大地,此刻仿佛變得虛幻、陌生、甚至……令人恐懼!
黎明的風,帶著初升太陽的微暖,吹過寂靜的原野。
卻吹不散籠罩在五人心頭那濃得化不開的、顛覆乾坤的驚駭與茫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