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在場眾人,包括孟廣在內,面上雖恭敬聆聽,心底卻都嗤之以鼻。
神?魔?
孟廣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孟廣一生殺人越貨,刀口舔血,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沒干過?
若真有所謂神明,怎會讓他活得如此逍遙自在,家業越發興旺,妻兒老小更是安享富貴?
那些被他屠戮滿門的冤魂若有靈,早該化作厲鬼將他撕成碎片了!
盜圣武功通玄不假,但這心思,未免太過迂腐陳舊!
然而此刻。
當孟廣真正一步步踏入枉死城那如同巨獸腸道般幽深曲折的巷道深處時,那長久縈繞不去的、被某種存在死死鎖定的感覺,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粘稠。
仿佛有一雙冰冷、漠然、俯視眾生的眼睛,就鑲嵌在頭頂那片永恒不變的昏黑天穹之上,目光穿透一切阻礙,牢牢釘在他的脊背上。
寒意,并非來自肌膚,而是從骨髓深處一點點滲出。
以他三品武者的敏銳感知,但凡被他人長久注視,必有氣機交感,心生警兆。
可無論他如何凝神探查,甚至不惜暗中催動內力感應四周,那視線的源頭卻如同融化在濃墨中的一滴水,無跡可尋。
越是無法捕捉,那股無形的壓力便越是沉重,幾乎要壓垮他強撐的鎮定。
“娘的……”
他低聲咒罵,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如芒在背的感覺,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黑暗深處那愈發龐大的殿宇黑影上。
就在這一瞬!
毫無征兆地,籠罩枉死城亙古不變的昏沉天幕,驟然被撕裂!
一道無法形容的熾烈光芒,在極遠的黑暗盡頭猛然炸開!
那不是閃電的剎那蒼白,也不是火把的搖曳昏黃。
那是純粹到極致的毀滅之光!
它如同一顆新的、暴虐的太陽被硬生生從地獄深處拽出,蠻橫地懸掛在了枉死城的天穹之上!
光焰吞吐,瞬間將周圍層層疊疊的扭曲建筑染成一片刺眼欲盲的金紅!
光芒出現的剎那,便已跨越了遙不可及的空間!
“什……”
孟廣的瞳孔在千分之一息的瞬間收縮至針尖大小,驚愕的念頭甚至來不及在腦海中完整成型。
那團焚盡一切的光明已吞噬了視野,裹挾著足以燒融精鋼的恐怖高溫,撕裂空氣,發出一種仿佛天地初開、空間崩碎般的沉悶轟鳴!
“轟隆——!!!!!”
毀滅,降臨了。
那并非簡單的爆炸。
那是純粹高溫與狂暴力量的極致宣泄!
一團直徑超過十丈的赤金色火球在孟廣一行人立足之處憑空膨脹開來!
堅固的青黑石板地面如同被巨錘砸中的酥脆餅殼,瞬間碎裂、融化、氣化!
灼熱的氣浪呈肉眼可見的環狀沖擊波,以毀天滅地之勢狂暴地橫掃而出!
孟廣身旁那幾名宴山寨的好手,他們那魁梧的身軀,連同驚駭欲絕的表情,在熾白的光焰中只留下一個極其短暫的、扭曲的剪影,隨即徹底消失。
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便化為一縷縷裊裊升騰的青煙。
而孟廣,這位穩坐宴山寨第二把交椅的高手,只來得及剛長大嘴巴。
那毀滅性的高溫和狂暴的沖擊力毫無阻礙地作用在他的身體上。
他那身堅韌的皮甲如同紙片般灰飛煙滅,肌肉在瞬間碳化,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脆響。
一種前所未有的、超越想象極限的劇痛,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靈魂深處!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生命在高溫中急速蒸發的“滋滋”聲。
他的意識在劇痛和灼燒中徹底沉淪前,一個模糊而荒謬的念頭閃過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