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他的話帶著幾分戲謔:
“別人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飛走,你倒好,竟還守著這堆禍根?”
“莫非真是要錢不要命了?沈行首。”
火光和月光交織,照亮了人影那張熟悉的臉——正是大乾首富,沈萬石!
他此刻灰頭土臉,華貴的錦袍上沾滿了塵土和污漬,顯得狼狽不堪。
沈萬石沒有理會梁進的調侃,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滄桑和一種解脫般的疲憊:
“宋江,你竟然認識我……看來是有備而來。”
他苦笑一聲:
“不過這不重要了。這些銀子……這些冰冷的、沉重的、閃著光的東西……”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摸近處的一口銀箱,卻又在即將碰到時猛地縮回,仿佛那是什么滾燙的烙鐵:
“它們已經折磨我太久了!像一座大山壓在我的心上,讓我日夜難安,寢食不寧!”
“我早就想……擺脫它們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梁進,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真誠和……憐憫:
“真的!如果你能帶走它們,全部帶走!我沈萬石不僅不會阻攔,反而會……感激你!這是我發自肺腑的話!”
梁進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沈萬石話鋒一轉,臉上的疲憊瞬間被一種深深的恐懼和凝重取代,聲音也壓低了,仿佛在訴說一個可怕的詛咒:
“但是……宋江,你要聽清楚!”
“這些錢,它們不僅僅是銀子!它們是……詛咒!是附著著無數人貪婪、欲望和滔天怨恨的厄運之源!”
他指向縣衙外的夜空,指向那看不見的京城方向,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動了它們,就等于動了朝廷的命根子!動了那些高高在上、視天下為私產的大人物的禁臠!”
“國庫空虛,改稻為桑推行在即,這筆銀子是他們的救命稻草!”
“你奪走了它,就是親手掐滅了他們的希望,徹底得罪了整個朝廷最有權勢的集團!你破壞的是國策!是他們的根本利益!”
沈萬石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將梁進看穿:
“到時候,你將面對的,不是一州一府的追捕,而是整個大乾王朝傾盡全力的怒火!”
“他們會像最瘋狂的鬣狗,不惜一切代價,哪怕血流成河,尸橫遍野,也要把你揪出來!把你碎尸萬段!把銀子追回來!”
“你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這詛咒會如影隨形,直到你……死無葬身之地!”
“甚至……禍及你所有在意的人!”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預言,充滿了令人心悸的力量。
然而,沈萬石臉上的表情隨即又變得極其復雜,混合著一種看透人性的譏諷和深深的無奈:
“可是……我知道,我說這些都沒用。”
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些在昏暗光線下依舊誘人的銀箱:
“因為我很清楚,你還是會帶走它們!一定會!”
他盯著梁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因為這世上,沒有人能真正抵擋住它們的誘惑!”
“那白花花的光芒,能蒙蔽最清醒的頭腦,能點燃最深沉的貪婪!”
“你……也不例外!宋江,你也不過是這貪欲洪流中的一員罷了!”
梁進哈哈大笑起來。
他等了半天,原以為沈萬石會說出什么能讓他覺得有意思的話。
卻沒想到,終究不過是廢話一堆。
梁進的笑聲在空曠破敗的庫房里回蕩,顯得格外響亮。
他不再多言,雙臂猛地張開,對著那堆積如山的銀箱,做了一個虛空環抱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