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重傷在身,但她卻咬牙挺直了脊背,聲音帶著病態的激動和不容置疑的堅定:
“弟子忠君愛國,問心無愧!”
“倒是師父您!當年朝廷待您不薄,食君之祿,本當分君之憂!”
“弟子誠心邀您加入化龍門,為國效力,為君王分憂,那是無上榮光!”
“可您……您寧愿避世隱居,也不肯為國出力!您……您對得起君恩嗎?!”
李雪晴越說越激動,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氣息也變得急促起來,傷口處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包扎的布條。
老婦人疲憊地擺擺手:
“好了,好了,不說了。”
她眼中充滿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絲痛楚,她似乎連爭吵的力氣都沒有了:
“每次說到這些,你我師徒就要吵得天翻地覆。”
“罷了……我這把老骨頭,時日無多,這次跟著盜圣去拼命,也是九死一生。”
“或許……這就是我們師徒最后一面了。”
“我……實在不想這最后一面,還是在爭吵中結束。”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暮氣。
說完,老婦人不再看李雪晴,默默地轉過身,重新拿起石杵,專注地搗起藥來。
那“篤……篤……篤……”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李雪晴那被仇恨和忠義點燃的凌人氣勢,在師父這近乎哀求的疲憊話語中,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下去。
她怔怔地看著師父佝僂的背影,火光勾勒出她瘦削的輪廓,白發稀疏……
李雪晴這才驚覺,師父老了一大截!
老得如此徹底!
上一次見面……那意氣風發、還能與自己針鋒相對的師父,仿佛還在昨日……
可那,已經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時光的無情和自身的執拗帶來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
她張了張嘴,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藥杵的聲音停了下來。
老婦人端著一碗散發著濃烈苦澀氣味的藥糊,重新坐回李雪晴身邊。
她動作輕柔卻熟練地解開李雪晴身上幾處還沒來得及敷藥的繃帶,露出下面猙獰翻卷、深可見骨的傷口。
她用木片挑起藥糊,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
藥性猛烈,帶來一陣陣火燒火燎的刺痛,但在這劇痛之中,李雪晴卻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源自心底的安寧。
仿佛回到了幼年生病時,師父也是這樣坐在床邊,為她熬藥、敷藥……
那些記憶多么溫暖。
山洞里只剩下藥膏涂抹的聲音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沉默,卻不再冰冷,反而彌漫著一種沉重而復雜的溫情。
最終,還是老婦人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低沉而凝重:
“你是怎么惹上那種……怪物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那東西根本不是活人,百毒不侵,筋骨如鋼,明明只有三品境界的力量,可發揮出的戰力……簡直堪比二品武者!”
“就連我對上他,也得費一番手腳!”
李雪晴知道師父說的是那戰傀荒行子。
她茫然地搖搖頭,眼中也充滿了困惑與恨意。
她也搞不明白那怪物的來歷。
老婦人一邊繼續為她處理傷口,一邊緩緩道:
“不過,我倒是看到它曾跟在一個化龍門弟子身邊。”
李雪晴猛地抬頭!
牽動傷口又是一陣劇痛,但她毫不在意,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老婦人肯定地說:
“那小子雖然沒穿門派制服,但他身上那股子化龍門的功法氣息,我絕不會認錯。”
李雪晴的心臟狂跳起來!
譚家老宅中那個自稱發現獨孤恨蹤跡、將她騙走的化龍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