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敏心里清楚,自己這些年在浣衣局確實得罪了不少人,遭人厭惡。
但她總覺得,自己辦事得力,安排有方,在浣衣局這么多年,怎么著也能得到一些人的尊敬。
卻不曾想,別人尊敬的不過是她僉書的官位罷了。
昨天她剛將僉書之位移交給繼任者,到了今天,竟已無人再對她表示敬意。
甚至在她即將出宮,心中本就對未來充滿忐忑惶恐之時,竟沒有一個人愿意來陪伴她、安慰她、送別她。
由此可見,浣衣局中的人是多么地討厭她。
“我不在乎!”
郭敏在心中暗自咬牙說道。
她還記得自己的上一任僉書離開之際,曾告訴過她,有些人德高望重,出宮前能得到不少人相送,看似風光無限。
然而一旦踏出宮門,宮內宮外便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彼此之間再無交集。
所以有人送別和無人送別,其實并沒有什么區別。
這個道理,郭敏自然是懂的。
“都別來送我,我不稀罕!”
“再過一會兒我離了宮,從此和你們再無緣分!”
“都是一群白眼狼!”
郭敏緊咬著牙關,在心中恨恨地罵著。
嘴上雖這么說,可鼻頭卻忍不住一陣發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郭敏在這浣衣局畢竟待了快二十年,與這些人也相處了這么久。
如今要徹底離開,卻發現眾人對她如此厭惡,心中難免百般不是滋味。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郭敏心中微微一動,難道真有人來送自己了?
她急忙滿心歡喜看去,只見從敬事房大門外,緩緩走進兩個人。
當郭敏看清來人后,心頭不禁一陣失望。
這兩人,正是敬事房的太監。走在前面的,便是敬事房的首領太監。
郭敏趕忙對著兩人行禮,因為她知道,這兩人前來,便是要進行最后的叮囑。
首領太監昂首挺胸地站好,扯著尖細的嗓子高聲說道:
“浣衣局僉書郭敏,今日出宮!”
“切記,凡已經出宮的宮女,不準再行進宮,不準泄露宮中一切事情,不準本宮首領太監等代為傳信,也不準派人到宮門給本主請安。”
“從內務府記錄看,郭敏進宮已經超過十五年,按照規矩,離宮之日例給賞銀三十兩!”
說完,首領太監手輕輕一揚,幾塊銀子便出現在了他的掌中。
他伸手將銀子交到了郭敏的手中。
可做完這一切,首領太監卻并沒有就此離開,反而就站在郭敏面前,斜著眼睛看著她。
郭敏心里明白,若是沒有首領太監安排隨從帶路,她今天可出不了宮門。
于是,郭敏急忙從三十兩銀子之中,取出一半交到了首領太監的掌中,恭敬地說道:
“多謝公公!”
首領太監瞥了一眼手中的銀子,嘴角微微上揚,這才將其收入了袖子中。
隨后他沖著身邊的隨從吩咐道:
“小福子,你領郭敏出宮去吧。”
說完,首領太監便轉身離去。
那被稱作小福子的小太監當即尖著嗓子說道:
“郭敏,跟我走吧。”
說著,他便自顧自地帶著郭敏離開浣衣局,朝著遠處走去。
小福子走得很快,絲毫沒有等郭敏的意思,顯然他只想早點結束這份差事。
郭敏跟著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最后看了一眼浣衣局。
她十三歲就來到了這個地方,在這里耗費了自己一生最美好的年華。
如今能夠離開,本應高興,可不知為何,她的眼角卻一陣濕潤,心中滿是傷感。
就在這時,郭敏看到不少宮女聚集在了浣衣局門口。
她心頭不由一喜,難道她們是來送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