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威像發現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手指毫不留情地直指梁進,譏笑如同決堤的洪水肆意泛濫,笑聲尖銳刺耳,在黑虎堂內回蕩。
與此同時,他那急切的目光不斷掃向周圍眾人,眼神中滿是慫恿與期待,仿佛在大聲呼喊著,希望有人能與他一同對梁進展開嘲諷。
然而……回應他的,唯有一片令人難堪的沉默。
眾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但即便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愿意跟著孟威一同發笑,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壓抑著眾人的反應。
孟威自顧自地笑了好一陣,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笑聲卻漸漸弱了下去。
他只感覺臉上一陣滾燙,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窘迫之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終于,他再也笑不出來了,那原本張狂的笑容此刻僵在了臉上,顯得無比滑稽。
猶如一個小丑。
就在這時,梁進神色平靜,目光淡淡地看向孟威,反問:
“不會說黑話,很重要嗎?”
這答案,其實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如明鏡。
綠林黑話,那可是綠林世界中一套獨特而又至關重要的規則。
它就像一把神秘的鑰匙,在身份識別時,能精準地分辨出對方是否是自己人;在溝通秘密時,巧妙地避開旁人耳目;在遵循綠林禮儀時,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但換個角度看,對于梁進而言,這黑話似乎又并非那么不可或缺。
畢竟規則,往往是為廣大普通群體所制定的枷鎖,而強者,總有打破常規的特權。
梁進聲名遠揚,威震綠林,其武功高強更是眾人皆知,早已無需依靠嚴格遵循綠林禮儀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更何況,他在綠林世界中干下的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哪一件不是他身份的有力證明?
孟威懷疑梁進是官府臥底的這番言論,簡直荒謬至極,當場就遭到了在場所有人的嗤之以鼻。
眾人心中都在暗自嘲笑,孟威這不是來搞笑的嗎?
所以他們才不會跟著孟威一起笑。
這不僅是對綠林大盜的不尊重,也是在丟人現眼。
就連孟廣,此刻都覺得兒子的行為實在丟臉不堪,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忍不住沖著孟威低聲怒喝:
“閉嘴!”
“這里還輪不到你說話!”
聲音雖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孟威聽到父親的呵斥,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囂張的氣焰瞬間熄滅。
他只能乖乖閉上嘴巴,灰溜溜地退到了孟廣的身后。
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懊惱不已,怎么又在心儀燕三娘面前出了這么大的丑。
孟廣這才轉過身,面向梁進,拱手行禮,臉上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及時雨’宋英雄威名遠播,這會不會黑話,確實無關緊要。”
“‘鐵拳’雷震雷英雄,也是在綠林摸爬滾打多年的成名豪杰,自然也無需拘泥于這一套。”
“只是……”
說到此處,孟廣的目光如鷹般銳利,落在了肖六身上:
“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我從未聽聞過小兄弟的大名。還請小兄弟,報上家門。”
孟廣心里很清楚,從梁進和雷震身上,很難挑出什么毛病。
想要找點茬兒,那便只能挑軟柿子捏,而肖六看起來就是那個容易下手的對象。
好在,肖六對綠林這套規矩十分熟悉,而且他也沒有太強的自尊心。
只見他毫不猶豫地脫下身上的衣服,露出那布滿傷疤的身軀,大聲說道:
“這道疤,是中嵩縣鐵鎖橫江留下的印!”
“這處刀傷,截過知府的糧草車!”
“后心三枚透骨釘,換的是長州城頭一夜烽火明!”
“敢問宴山掌秤的,夠不夠格在聚義廳,討把帶血的交椅?”
隨著肖六熟練地對完切口,孟廣這才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主座虎皮大椅上的尹雷凌。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該由尹雷凌決定接下來的環節了。
只見尹雷凌挺直了身軀,神色凝重,如同籠罩著一層寒霜,沉聲說道:
“最近官府對宴山寨的打壓愈發猛烈,不僅從外地調集了大批官兵,還派遣六扇門的暗探,妄圖滲入我們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