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我們就這樣趟著別動。”
“只要不動……就餓得沒那么厲害……”
王牛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道。
他并非這中嵩縣的人，而是從遠處逃荒過來的。
大旱兩年，田里顆粒無收。
如果繼續待在村里，只會被活活餓死。
你說余糧？
普通農民家里哪有余糧？
地主家才會有余糧。
農民辛辛苦苦種的糧食，大部分都要用來交稅、交租，還要準備一部分用于服徭役的時候用。
剩下的糧食，能夠讓一家人吃飽就已經足夠幸運。
所以只要一旦出現天災，大批的農民就得挨餓。
不想死，就只能逃荒。
去到有糧食的地方謀生計。
前提是，能夠活著到達。
城里有糧。
但是城里不讓災民進。
只有年輕且面容姣好的災民女子，才會被城里的老爺們買入城里。
官府也該有糧。
根據大乾律法規定：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每耕種三年，就必須在糧倉之中存儲一年的儲備糧。
但是據說長州官吏這些年來一直偷偷貪污倒賣存糧，導致旱災發生的時候糧倉里竟然沒有存糧來賑災。
地主豪強家也有糧。
但糧都在地主家的塢堡里頭，不會發放給窮鬼。
甚至任何人只要靠近塢堡，地主就會率領護衛們提著刀槍沖出來殺人。
地主也怕別人餓急眼了去搶他們的糧，所以長州幾乎所有地主都在加高塢堡的圍墻，招募更多的護衛。
這年頭，死的人太多，秩序已經崩塌，官府已經顧不過來地主殺搶糧農民的案件了。
如今旱災饑荒之下，逃荒的隊伍還要面臨各種假消息。
往往傳言有一個地方放糧賑災，就會引得大批災民蜂擁而至。
可當災民們一窩蜂跑去之后，才發現根本沒有這回事。
災民們又只能根據各種消息，前往下一個有可能活命的地方。
大部分的災民，就這樣在來回奔波之中倒下。
王牛一家，就是如此。
他們已經跑了很多地方，最近聽說中嵩城放糧，便攜帶一家老幼前往。
但是他們走到了這里，老和幼都已經餓死了。
只剩王牛和老婆兩個青壯，虛弱躺在路邊。
“老婆……等我們吃上飯了……一定要再生一個娃……”
“不能讓王家……絕了后……”
“不、不！不生了……”
“否則生出娃來……遭罪……”
王牛不由回想起這些日子他一路走來看到的情形。
嬰兒孩童的尸體，路邊隨處可見。
在這饑荒之中，體弱者最先承受不下去。
他之前生的孩子已經來到這個世上，終究沒能逃過這一難。
他不希望再有自己的孩子出生，來人世間遭這份罪。
“老婆……你怎么不說話？”
“老婆……老婆？”
王牛自顧說了一陣，卻一直沒能聽到妻子的回復。
他不由得扭頭朝著身邊的妻子看去。
只見妻子靜靜趟著，一動不動。
她的嘴巴大大張著，一群螞蟻在她嘴巴里頭爬進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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