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很緊。
好像有人踩踏積水，在雨夜中瘋狂奔跑，步頻極其密集。
方誠瞬間睜大眼眸，望向街道左側，旅館方向。
借著幽暗的燈光，他看到一個模糊奔來的黑色人影。
“那是……”
方誠還沒來得及疑惑，那人影已然飛快地跑到筒子樓前。
舊廠街排水系統老化，短時間突降暴雨，很容易形成內澇。
沒過足背的湍急水流，居然絲毫未減慢那人行進的速度。
如同一道黑色颶風刮過般，將阻擋的雨水全部甩了出去。
似乎注意到來自樓上的視線。
黑色人影也抬起頭，往筒子樓這邊瞧了一眼。
那雙眼睛亮得出奇，如同發出綠色熒光的燈泡。
又像是專門在夜間出沒，捕獵食物的貓科動物。
方誠心臟猛然揪緊。
只覺得一股涼氣沿著脊椎直往頭頂竄，手臂上雞皮疙瘩都冒出來。
因為精神屬性較高的緣故。
即使夜色漆黑，雨勢很大，以他的視力仍能依稀看清那人形貌。
披著黑色雨衣，兜帽將面容遮住，形成陰影。
只在抬頭時，顯露那雙詭異發亮的眼睛，和沾染血跡的嘴角。
一高一低的兩道視線，在大雨滂沱的夜空中交織，觸碰了下。
那人嘴角向上咧開，露出白森森的尖牙，仿佛在向他微笑致意。
隨后迅即低頭，繼續往前狂奔。
轉眼，便消失在街巷遠處，視野盡頭。
雨水連綿不止，仿佛從天上伸下來的許多手指。
撫摸著這座黑暗冰冷的城市，也撫摸著方誠緊繃的臉龐。
他深吸一口氣，旋即將窗戶關上，轉身走到衛生間里。
嘩啦啦。
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起一潑冷水，將臉埋在其中。
一秒，兩秒……半分鐘……
直至憋得幾乎窒息過去，才豁然抬起頭，貪婪呼吸著新鮮空氣。
“這究竟是什么東西？”
“惡鬼？妖怪？”
“還是像真島五郎那樣，身體產生變異的怪人？”
方誠呼出一口濁氣，直勾勾望著面前的盥洗鏡。
那雙散發綠光、如同野獸般的瞳孔，始終在腦海揮之不去。
“人類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有那種亮度！”
他把前額稍長的碎劉海撩開，清楚地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屋內沒有開燈，窗外又下著大雨，可以說幾乎沒有光線照進來。
然而——
鏡子倒映出的一雙瞳孔卻猶如寒夜中的星辰，一閃一閃。
甚至透過眼角膜，折射出一抹若隱若現的暗紅流光。
“呃……”
方誠嘴巴微張，瞬間僵在原地。
第一次發現。
自己的眼睛居然在黑暗中也亮得很！
這個發現仿佛打臉般，將之前的論斷立馬推翻。
方誠眉頭微皺，心中驀然閃過一個古怪念頭。
“莫非那家伙朝我微笑，是把我當做同類了？”
淡藍色的光屏在眼前徐徐展開，將鏡子里略顯怪異的人影遮擋住。
方誠眼中驚疑之色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逐漸升起的興奮。
人類之所以會產生恐懼，完全在于自身太過脆弱。
想要克服這種情緒，唯有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足以碾壓一切恐懼的源頭。
方誠轉身回到臥室，看了眼鬧鐘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