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余之掃了眼周圍穿著綾羅錦緞的諸人,微微一笑,最終視線落在了承恩帝身上。
“人間天子,吾在皇宮等汝等。”
話音未落,那被叫做小雀的鳥獸便微一振翅,翱翔飛起。
“尊上,神界如今...那般,您又何必費心下界?”
小雀清脆婉轉的聲音響起,透著不解。
“人間生靈亦是祂的子民,吾不可不為祂考慮。”
聽著這打啞謎一般的對話,沈絡并不作聲。
只是他再如何早熟,今年也不過十二,情緒管理到底不到位,眼底的嘲諷流了出來。
“你那是什么眼神?”小雀轉頭,恰巧看見沈絡的神色,它不悅地道,又是一振翅,速度加快,風聲在耳邊呼嘯,獵獵作響。
“沒什么,只是感激神明救我于水火之中。”沈絡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嘴上說著感謝,但全無感激之情。
“放肆,尊上好心救你,你卻不知感恩。”
小雀當即就是一聲呵斥。
“救我,是,神明是救了我,可難道不是因為我是那什么人皇才紆尊降貴的救我嗎?”
“那其他人呢?他們被當做祭品獻祭給神明的時候怎么不見有神明來阻止?”
“大安尊奉神明已有千年,家家戶戶,不拘哪個行省那個城池,數不清的祭壇和圣廟,家家戶戶日日供奉,只為祈求風調雨順。”
“本就是利益互換,我大安付出香火,神明保我們平安!這本來就是一個交易而已!我大安子民未曾失約,可這幾十年,你們又何曾在乎過凡人的性命?”
沈絡面無表情著一張臉,聲音聽著沒有起伏,但像是壓抑著太多不為人知的情緒。
裴余之聽著他的控訴,神色依舊透著溫和,甚至還有些笑意。
“你心懷天下百姓,理當如此。”
沈絡發泄著心中的不滿,但裴余之只回了一句話,甚至還帶著夸贊之意。
沈絡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裴余之沒有生氣,小雀卻是惱了。
“狗屁交易,神界和你們人間自有隔閡,尊上都是生而為神,與天同壽,與日月同輝,何須凡間供奉祭祀?”
“不過是顧著...照看一二,怎么就成了交易,真是你們人間的俗語,升米恩斗米仇,照顧你們些年便以為是理所應當了?”
裴余之并沒有阻止小雀的話,只是在小雀說完后才呵斥了一聲:“小雀,住口。”
這自然是他早已安排好的劇本。
從昨天看到沈絡,裴余之便知這位氣運子不是個會配合的。
世界主線需要大安朝的百姓適應沒有神的生活,他們需要一位明君賢主。
那么,天賜的人皇是最名正言順且最合適不過的。
裴余之需要沈絡切切實實的不抵觸神明。
果然,小雀憤怒的話一說完,沈絡便安靜了下來。
但他很快就抓住了小雀話中的漏洞:“既然無須祭拜獲取香火信仰,又何必降下神諭讓皇室祭祀?”
“因為這樣你們才會心安。”
回答他的是裴余之,神明側頭看他,眼神悠遠,像是在回憶什么。
“昔年你們大安先祖被吾等所救,執意要回報,吾等只得叫他們設下祭壇,擺些貢品,又編纂了些類似香火信仰的原由讓他們安心。”
沈絡一滯,有些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會是這樣。
古籍上分明記載的就是兩界的契約才對
俊美的神明又是一嘆,語調傷感:“不曾想,當初一個善意的謊言竟讓你如此介懷。”
沈絡一直以為他的想法是對的,在他心里,從來人和神就該是平等的,他對那些磕頭虔誠跪拜的人不屑一顧。
根深蒂固到近乎與生俱有的觀念就在今天被打破。
他自然可以反駁,說裴余之是在騙他。
可他又有什么可被欺騙的呢?高高在上的神明又何必費口舌為區區一介凡人費心
見沈絡陷入了沉思,裴余之也不去打擾,無論他能不能想通,他必須成為一個合格且優秀的帝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