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動,司機也盡可能地讓車子趨近平穩,“醫生,如果需要停車,就跟我說。”
“嗯。”
正在進行應急手術的醫生應了一下,很快,一行人慢慢遠離葉二少所制造的這一戰場。
蘇桃坐在一張長椅,彎下腰,雙手緩緩抱住了腦袋。
無盡的懊悔再度涌上心頭,現在的她只覺得這每分每秒都無比難熬。
想喝水,可伸手去拿杯子裝一杯溫水后,她又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杯子的水明明只有大半,距離滿溢還有三分之一,可即便如此,水還是伴隨她手臂的顫抖,濺了出來。
一滴一滴跳到蘇桃的手指,想要沖刷掉上面半干的血跡。
杯子隱約呈現的倒影,讓蘇桃有些愣神。
緩緩拿出手機,那漆黑干凈的手機屏幕,頓時映出她那張無神又帶著絕望的面龐。
發絲凌亂黏稠,面色鐵青,臉頰那一滴滴的半干的血液痕跡一路延伸到了嘴角,略帶干裂的唇瓣,哪里還有昔日誘人的櫻花色,便是一雙眼睛,也因為戰神血脈的后遺癥,變得通紅無比。
蘇桃將一只手放到臉頰邊,看著這個充滿死氣,又有些陌生的自己。
這還是我嗎?
她輕輕地在心底呢喃。
而那個一直在她心底叫囂的聲音,此時好似有著咬牙堅持的意思,微弱地與她交談。
——這當然不是你,真正的你,是如白月光一樣的存在,很自信也很堅強,并且非常聽我的話。
——蘇桃,你被池小橙影響了,現在的你,哪里還有那白月光的模樣!
——離開池小橙吧,否則你會越來越不像自己的。
耳邊的聲音很弱,但蘇桃還是聽得非常清楚。
呢喃出來的回答,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夠聽見,“可我從來就不是什么白月光,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那只不過是被別人冠到我頭上的頭銜而已。”
“更何況,你讓我離開小橙,我又怎么能離開小橙,我要保護她才行!”
——可她現在已經死了,你沒保護好她!
——她都已經死了你還在意她做什么呢,現在不是正好嗎,趁著尸體還熱乎,你趕緊把她送去火化,把她的骨灰帶在身邊,這樣池小橙就永遠跟你在一起了。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和她永遠在一起!
“小橙才沒有死!”
蘇桃陡然喊出聲,讓整個車子的聲音都為之一停。
司機坐在面前,瞥了眼后視鏡,因為后面就是改裝出來的臨時急救的小房間,他又是個男人,考慮到隱秘性,他當然看不到后面發生了什么事。
但還是想到了來之前,司辰少爺所交代的一件事。
蘇桃有精神病,會無端地大喊大叫是常態,除非她發癲發狂開始無差別攻擊,否則都不用管她。
也正是交代過這個前兆,便是蘇桃大聲喊了出來,車上的醫生和護士,還有司機都沒太大的反應。
車子仍舊在行進。
但蘇桃心底的聲音,漸漸多出了不耐煩。
可即便如此,世界意志還是強忍住了那樣的不爽,好聲好氣地勸解蘇桃道。
——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啊,池小橙早就已經死了不是嗎,就在剛剛,她為你擋槍,心臟受損,這樣她還怎么活!
——還是說,她死了,你就甘心東方陽和司辰,將她埋在某個地方?
——這兩個人要是見到池小橙的尸體,沒準還會想跟池小橙來個冥婚你懂不懂!
——聽我的好嗎,趁著現在司機還聽你的,讓他開車到最近的火葬場,將池小橙燒了,只有這樣,她才是真的在你身邊。
——否則,即便池小橙真正死了,她也不是單獨屬于你一個人啊!
世界意志的聲音耐心在減少,可語氣還是勉勉強強能聽出一點溫柔的。
祂仍然在盡力引誘蘇桃的思維。
仍然面對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倒映出了另外一個蘇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