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
9月底。
《限制約束政治部、廉政公署無制約權力條例》正式完成了三讀。
然后在下午4點多的時候,將資料送到了港督府。
然而,
此時我們的港督大人,并不在港督府。
而是在爬山。
他正一步一步,爬向太平山頂。
身邊跟著保鏢,以及秘書費曼。
當他爬到了太平山頂觀景臺的時候,夕陽西下,晚霞千里,和大海連成一片,蔚為壯觀。
“鈴鈴鈴~~~”
港督府那邊打來了電話,是秘書阿莉卡。
“boss……”
“剛剛立法局送來了那份《限制條例》……”
阿什當面無表情:“知道了。”
然后掛斷了電話。
阿什當站在太平山頂的觀景臺,眼睛俯瞰遠眺,中西環、灣仔、對面的尖沙咀的燈火在暮色中漸次亮起。
“呼~~~~”
阿什當看著這一片繁華夜燈,想起了他三月份來港赴任。
那一次,春風裹挾著海鹽的氣息拂過他的面頰。
那時的他,剛剛接過港督的權杖,胸中激蕩著不列顛帝國昔日的榮光與自負。
那時的他,他俯瞰腳下這片東方明珠,仿佛看見自己將在這片殖民地的史冊上鐫刻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像帕默斯頓勛爵用炮艦轟開清帝國的國門,像迪斯雷利為維多利亞女王加冕印度女皇的冠冕。
那時候他的心中,奏響的是帝國主義的狂想曲。
那時候,他對秘書費曼,充滿意氣風發地說:“我要用鐵腕在這片殖民地的末頁刻下自己的銘文!港島的歷史,將銘記我阿什當的名字!“
而現在……
在今天……
距離上次不過才5個多月……
自己的心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什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桿上的鐵銹,那斑駁的觸感像極了帝國在遠東褪色的榮光。
港島的燈火依舊璀璨,可在他眼中,每一盞亮起的燈都像是一聲冷笑。
立法局三讀通過的修例,此時躺在港督府的辦公桌上。
無論他是否同意,關祖都已贏了。
若他否決,廉政公署將被輿論釘死在“殖民爪牙”的恥辱柱上。
若他妥協,這枚最后的棋子便徹底脫離掌控。
“費曼……”
此時,
阿什當、費曼兩人,站在一起,扶著欄桿。
費曼低頭:“boss~~”
阿什當:“你知道東印度公司的克萊武在普拉西戰役后說過什么嗎?”
“不知道。”費曼低頭。
阿什當:“他說的是:‘我站在滿箱的珠寶前,卻像個偷了糖果的孩子般惶恐。’”
阿什當自嘲地扯動嘴角。
“現在我才懂這種感覺。”
“……”
費曼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自己這位boss。
“費曼……”阿什當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懇切,“你還記得北愛爾蘭的貝爾法斯特嗎?那座灰蒙蒙的城市,冬天的雨總是下個不停。”
費曼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記得,boss。”
阿什當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少年時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在圣安德魯斯學院的操場上踢球,你總是踢得比我好。”
他笑了笑,帶著幾分懷念,
“后來,我們又一起進了牛津,你讀法律,我讀政治……我們依舊是好朋友……”
費曼沉默片刻,低聲道:“是的,boss。”
阿什當轉過身,直視著費曼的眼睛,聲音微微發緊:“現在,我們站在這里,面對的是同一個敵人——關祖。”
“可最近,我總覺得……有些東西變了。”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
“費曼,你不會背叛我吧?”
費曼心頭一震,立刻肅然道:“boss,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背叛你。”
阿什當盯著他,目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