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佳儀茫然看著牛紅章,良久都沒回過神來。
馬兆先上任的時候,接的就是個爛攤子,總廠出了那么大的窟窿,吃牢飯的都將近兩位數,銀行和供應商天天來催債,丟人都丟到家了,
而馬兆先能夠在短短的時間內穩定局勢,并且只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就給全體職工平均提高了三四十塊的工資,這難道還不夠嗎
給全體職工漲工資,可比往自己兜里撈錢難多了。
前面的大廠長喊了近十年的口號,都只卡著國家規定的最低標準發工資,可見這個工資獎金漲起來有多難。
馬兆先只用了大半年,還沒有盡力嗎
牛紅章看著茫然發愣的賴佳儀,就忍不住的在心底暗罵,自己怎么會有如此蠢笨的手下
但他現在無人可用,也只能徒呼奈何。
牛紅章想了想,還是拿出了一份名單,交給賴佳儀查看。
“近兩個月來,總廠人事處收到了幾百份工作調動申請,都是要求調動到一分廠的,本來楊科長是愿意批準的,但我跟他講了講道理之后,他寧愿頂著馬兆先的壓力也不放人”
賴佳儀愣了,因為自從春節過后,就一直有總廠的職工申請調到一分廠,每個月都有幾十個,倒是近兩個月真的沒聽過。
所以賴佳儀恍然說道:“我說這兩個月怎么突然沒有老職工調到一分廠呢!原來是.您給楊科長講了什么道理”
牛紅章沉聲說道:“一分廠,不打算再接受總廠的領導了,而且這還不夠,他們還要合伙把總廠給抽干。”
“抽干”
賴佳儀怔怔的道:“什么抽干”
牛紅章咬了咬牙,把嫌棄的表情壓了下去,然后說道:“我分析了一分廠這些年來的人員調動情況,
除了社會招工和子弟招工之外,主要就是從總廠調動熟練工人,但他們一共調動了七百多人,卻只有十七名干部,這代表什么,你不會想不明白吧”
賴佳儀又愣了好久,才突然說道:“他們把干活的人都調過去了,只剩下坐辦公室的干部”
牛紅章恨恨的道:“照這樣下去,等總廠沒多少人干活的時候,這幾十年的家底兒,還不都是一分廠的他們不聲不響就把總廠給吞了.”
“.”
賴佳儀終于徹底明白了李野的“詭計”。
按照正常的道理來說,一分廠這塊“試驗田”成功了,那么總廠應該持續的向它輸入管理干部,把一分廠的管理班子豐富起來,紅紅火火皆大歡喜。
但是一分廠只要工人,不要干部.這是要分家單過一群小毛孩子能管好那么大的企業嗎
這不是胡鬧嗎
其實這個道理并不復雜,但只是這么多年來,賴佳儀從來不會關注那些干活的工人,所以才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沒有及時理解牛紅章的意思。
她工作之后就是坐辦公室的,需要考慮工人的流失情況嗎
從來不需要。
如果單位人太多了,需要削減幾個負擔,那這個“負擔”一定是車間里干活的工人。
至于少了工人怎么維持生產那也不需要考慮,那是工人們自己的事情,他們會發揚精神,兩個人干三個人的活的。
就像總廠這邊,一線工人跟辦公輔助人員的比例達到了驚人的4比6,七千多人里面只有三千出頭的工人,但是現在流失了七百余人,效益比以前還更好了,所以需要浪費腦力去關心工人的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