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山地郡都是資源缺乏的苦地,爭斗很激烈,向來都是看你好欺負就拼命欺負,所以親戚朋友間如果不守望相助,就很難活下去。
尤其是在狩獵和抗災中,別人主動幫了你,而你不幫別人,那別人很有可能因此活不下去,那還會有誰愿意幫忙呢
報仇也是同理,不報仇就會被一直欺負直到家破人亡。
一旦被認為不報恩不報仇,就會在山民社會中的社會性死亡。
在現代社會社死就社死了,但在帝國基層這種封閉小圈子,社會死亡距離現實死亡就是時間的問題。
山地郡的武裝農權力大,有一部分就來自于對領主不懈地復仇與抗爭。
這種行為在普通帝國農民眼里是大逆不道,在山民眼中這是絕對正義且合理的。
布萊森別扭地握著好久沒摸過的長柄鐮刀:“恕我直言,但我看不出來幫別人耕地能施什么恩那還不如直接發點第納爾呢。”
“發第納爾那就錯了,助你勞動是幫忙,白給你錢是施舍。”安塞爾看著眼前隨風搖擺的燕麥田,“前者他把你當自己人,后者他把你當外人。”
“說真的,就算幫了這點小忙,也沒法打消他們的偏見啊,咱們的話語權哪兒能和漢德森比”布萊森苦口婆心地勸說道,“這點人情不夠他們支持永租權的。”
“急什么啊我有三步走。”安塞爾笑著豎起三根手指,“這才第一步呢,走,我們去收麥子。”
當看到安塞爾和布萊森在收割燕麥,名為拉洛爾的農夫先是在田壟愣了好久。
但隨后他既沒有詢問,也沒有驅趕,而是默默拿起鐮刀在麥田另一邊繼續收割起燕麥田。
拉洛爾已經看出了安塞爾的目的,可是他無法拒絕,作為村子里最窮的一戶,他要收割的田地也有近20畝。
從7月到8月末的這段時間,是一年中山民們最繁忙的一段時間,因為趕上了收割季。
山地比平原降溫更快,9月一到就開始降溫了,或早或晚地,就要開始陸陸續續下冷雨了。這就意味著從7月中旬時小麥燕麥大麥陸續成熟,到8月中下旬一個多月的時間,每戶兩三個勞動力要收割30畝左右的田地。
一個月的時間看似長,實則并不長,因為他們還有別的農活要干——7月中下旬剛好就是給休耕地第二次松土的日子。
雖然不明白為什么不能把日子前挪或后挪,但只要挪了,休耕地來年收成就不好。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在這個時候松土,而真正開始收割得從7月末尾開始,實則只有15-20天的時間。
問題是,除了要收割自己家的,他們每周都要多勻出一兩天,到領主的自留耕地上去收割莊稼。
更有甚者,需要全家出動,除了操持家務的主婦外,大小勞動力得全上,幫著領主干農活和做家務。
不僅僅是收割,不僅僅是領主,武裝農們冬日用來保暖的莎草、蕨叢與柴火得他們來,修補住宅也得他們來,喂食牲畜,幫著打谷和捆縛秸草,都得他們來。
但他們又不能不做,因為這些活輕重不一,是由莊頭來安排,要是惹惱了他,他連續幾天安排重活,再壯實的人都得累倒。
那么后續的收割就全完了。
拉洛爾不想得罪漢德森,可家里的勞力只有他一個,還欠著外債,甚至明天還要去領主的自留地收割。
如果驅逐安塞爾的話,說不定今年又收不完,要被田壟相鄰的農夫們借口“不要浪費”而強行割走麥子了。
莊園里的最窮的那幾個農夫窮是有原因的,一次天災人禍后,用光了人情沒有起來,最終就會不斷惡性循環。
所以安塞爾幫自己干活,他只能當沒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