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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1 / 1)

                    “謝了。”

                    話音剛落,又飛過來一次性的塑料杯,我哎了一聲,沒來及伸手接。但杯子沒落地,裴雁來抓住了。

                    他隨手拋進我懷里。

                    杯子一摞有四個,我不明所以地拆開,先倒了半杯水,想遞給裴雁來。

                    但還沒來及遞出去,他就像能未卜先知,說,“不用,我不渴。”

                    “……”想罵他自戀都罵不出口,畢竟也沒冤枉我。

                    杯子舉在身側,我突然想起什么,脫口問:“四個杯子。一共來了多少人?”

                    “二加四,”裴雁來似乎有點兒無語:“……你算一算。”

                    二加四等于六,六個,這種加減法我還是可以心算的:“那還有兩……”

                    我耳側忽然一涼,說了半句就戛然而止。

                    遠處很快傳來驚呼,此刻格外清晰傳到我這兒。

                    “哎——寶貝兒,我線呢?我草,怎么沒甩出去,掛哪兒了啊?你幫我看……”

                    “shit!gavin!你快松手啊!別他媽拽啦!”

                    “怎么了?怎么了啊?我看看……我靠!”

                    我尚且沒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剛想回頭,左耳耳垂后知后覺陣陣牽拉的脹痛。

                    杯里的水突兀地落了紅,很快洇開一團類香煙漫開的形狀,像鋼筆漏的紅墨水。

                    右手一摸,指腹殘留粘稠的,溫熱的液體。

                    ——是血。

                    “啪嗒”。

                    遠處鬧出什么重物落地的動靜,緊隨其后的是慌張的腳步聲。

                    “裴雁來,我……”我有點兒慌了。

                    “別動。”

                    裴雁來突然單手鉗住我的下頜。

                    他姿態從容又冷靜,我奇異地獲得一種安定。

                    我說好,然后裴雁來的手指攀上我的耳垂。常年搏擊射擊有氧無氧,他指腹粗糲,擦過脹痛的位置,好像是在取下什么勾進肉里的玩意兒。

                    有點痛,但想到施予我疼痛的是裴雁來,野火燎原般的麻癢登時自尾骨而上。

                    見鬼,我有感覺了。

                    過程很短暫,于我而言卻異常漫長。

                    裴雁來取下來的居然是一枚魚鉤,拽兩下,發現還連著長長的魚線。

                    ……我在陸地上被人給釣了,還有什么能比這更離譜。

                    身后,腳步和喊聲由遠及近。我面無表情地自嘲:“怎么說?開門紅,好兆……草!”

                    耳垂驟痛,我沒忍住罵出聲——裴雁來不聲不響地捏住我滲血的傷處,像是想從里面榨出什么。

                    下手真狠。

                    松開時,他食指和拇指上都沾了紅。

                    “恭喜,”他三兩下把血抹在我眼角:“穿了個耳洞。”

                    第50章春日夢

                    魚鉤是彎的,這洞打得很刁鉆,如果能看到橫切面,應該是自下而上的弧線。

                    耳釘捅不進去,因此裴雁來的耳洞說并不成立。

                    開了船,我才知道甩桿鉤我的人叫程含英。他皮膚很黑,但五官英俊硬朗,英文名gavin,聽梁心說是郁行野的狐朋狗友之一。

                    他的女伴叫jane,一頭藍黑色卷發,個子嬌小,長得甜美,大多數時間說話細聲細氣的,職業是美妝博主。

                    我倒霉是真倒霉,但不幸的萬幸,魚鉤是全新的,沒生銹,jane又是護理專業畢業,改行前還在三乙醫院做過一年護士,耳上的傷口也被她妥善處理好。

                    海釣不是件容易事,船行進中海水分撥,所以沒法打窩。

                    裴雁來和我都是第一次接觸。兩人一邊一個桿,腿邊各方一個桶,兩小時都快過去,桶里還是空空如也。倒不是魚不咬鉤,主要是沒本事釣上來。

                    但程含英顯然駕輕就熟。

                    下午日頭依舊很烈,我把帽子反卡在臉上遮光,突然聽見后方傳來程含英的驚呼。

                    “寶貝兒,寶貝兒!剛來了條石蚌,走運了真帶勁!快來幫忙!”

                    “就來就來,你等我半分鐘。”

                    “我草,我等得了魚他媽等不了啊祖宗!快點兒的來搭把手——”

                    “哎呀你急什么?叫郁先生和梁哥啊,我能幫上什么忙。”

                    “別廢話了姐姐,我給你跪下……我草!”

                    ……

                    一陣折騰,程含英興沖沖跑過來。

                    他拍拍我,我掀開帽子,第一眼看見的是他鉤上的魚。魚還在掙扎,尾巴甩得歡,打了我滿臉的水珠。

                    “怎么了?”我不明就里地往后撤。

                    程含英把魚一提,笑得痞里痞氣:“哥們兒,看好了啊,這是石蚌魚,在海上很難釣的,市面上一千多一斤。我放在你桶里呢就算是你的,權當我的賠禮了,別客氣。”

                    “我……”

                    什么話都還沒來及說,魚就撲通一聲垂直落進桶里,砸進淺水濺起水花。程含英送完魚,扭頭就走,只留下瀟灑的背影。

                    “我沒客氣。”這真是郁行野的朋友?不太像。

                    魚釣不上來,裴雁來又瞇著眼入定,船離岸愈來愈遠,喧囂聲也變少,幾乎像是要與世隔絕。我百無聊賴地決定荒度時光,于是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天黑是在六點多那會兒,路過在捕魚的漁船鬧得動靜很大,我被吵醒。

                    脖子被海風吹僵,我艱難地左右活動,目所能及之處,除了黑梭梭的海面和遠處幾點光亮,就只有裴雁來和他的魚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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