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啦——”
飲血的白刃發出暢快的鳴響,而被斬出一個豁口的血肉之花卻沒能再生——它并非第一個遭遇這種困境的造物,一位被武士暗算的鬼王曾試圖將分家的頭顱和軀干重新接上,卻發現這把兵刃造成的傷口是那樣的難以愈合,最終祂喪失生機的軀干和大江山的百鬼一同焚燒殆盡,而死不瞑目的頭顱被裝入鐵匣獻給天皇。
安綱在一斬之后重歸虛無,而透特重新化作信息洪流,裹挾著那個半是人形半是陰影的存在逃出試圖復原的血肉之花。
“喂,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
“alex,亞歷山大!你到底……呃?!”
一道閃電劈天而下,雖然還沒達到電磁風暴那樣足夠將祂碎尸萬段的強度,但也足夠透特因為信息結構失序感到不適。更多閃電如標槍般投下,祂索性變回人形,抱著友人往前跑。無休無止的逃亡就此展開,祂們把各種異變遠遠甩在身后,又躲開一波又一波金色的火雨,好不容易擺脫了黃銅色眼睛的窺視,又被滔天的巨浪罩了滿頭,火焰,窺探,雷霆,狂濤,輪番上陣,周而復始。
夢的最后,祂們疲憊不堪,造物主拍了拍年輕的神明并不寬敞的肩膀,說我們休息一會兒吧。就好像祂們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跑一場拿不了名次也不會怎么樣的業余馬拉松。
于是透特小心翼翼地把祂放下來,讓祂靠著自己坐好。一路上造物主身上的異變在漸漸消失,現在完全恢復正常,但也變得無比虛弱蒼白,就仿佛回到了仍被稱作“他”的歲月,而他那時不過是個研究員,和那些能造就山呼海嘯的存在比起來真的太脆弱太單薄,以至于很難讓人把他和“全知全能的造物主”聯系起來——在力量至上的神秘世界,這本該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可他看上去很安詳,仿佛從肩上卸下了一座大山。
他的體溫與薄涼的空氣融為一體,他的重量一路蒸騰直上,輕如云煙,他的最后一口呼吸化作無影無蹤的風,散入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與千千萬萬縷風不分彼此,他最后的一點形骸變成比沙礫還細小的渣滓,最后從透特顫抖的指縫漏出,在透特模糊的視線中回歸大地。
到最后他一點痕跡都沒剩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
“不……”
“不,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