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李青牽掛的是‘道一’、‘道二’……那些曾與他并肩作戰,為了他的愿想,不辭勞苦去游歷、去踐行的師弟們……
只可惜,他們都不在了。
李青去了他們的墳頭,給上了香,也去了主道觀給師父的法身上了香,這次,沒再對‘真武大帝’橫鼻子豎眼,也一并給上了香……
山上的生活很平淡,很充實,同時也有種淡淡的憂傷。
說不上傷心,也稱不上難過,只是悵然,只是空落落的……
李青待了半個多月,沒等來下山省親的掌門師弟,便讓年長的師弟給其帶了個話,然后就告別一眾依依不舍的師弟,去了另一個地方。
一個令他更魂牽夢縈的地方……
武當道。
最初的小道觀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早前李青出資修繕的新道觀。
說是新道觀,其實早就不新了。
山上,
門匾上的《武當道》三個字都模糊了,充斥著歲月的陳舊,道觀中的師弟,也只剩下了兩個,一個老道士,一個年輕道士……
一如當初的小老頭與李青。
讓李青意外的是,剛進道觀,就被認出了身份。
“大師兄,是你嗎?”老道士老邁不堪,行動也不便,老眼渾濁的望著李青,帶著激動,欣喜,不可置信……
李青哪里還認得出,只得道:“是我,你是當初……?”
“師弟是小六啊。”老人嘴唇吸合,激動之情溢于言表,握著拐杖的枯槁之手因用力,更是血管凸起。
李青忙上前兩步扶他坐了下來,點點頭道:“是小六啊,我記得,師兄記得。”
老人很激動,一邊招呼道:“柱子,快給大師兄見禮。”
青年道士訥訥見禮:“見過大師兄。”
“不必如此。”李青溫和道,“坐吧,咱武當道不講究這些。”
青年訥訥點頭,看向老人。
“去準備……”老人話到一半,又止住了,顫巍巍地從懷里取出一串銅錢,“快去買些肉來。”
“哎,好。”
青年接過銅錢,又瞧了李青一眼,匆匆去了。
李青還是沒能想起來這位師弟是誰,卻是泛起濃濃的辛酸,“日子竟如此艱難了嗎?”
“哎?不艱難,不艱難……”老人笑意中帶著自得,“師弟有錢,有錢著呢,可是這日子啊,它長著呢,可不敢一下撂了底兒,不然師弟一走,柱子他就長不了了。”
老人神秘兮兮道:“還有足足兩百兩呢。”
李青怔然,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么。
寂靜了陣兒,
老人渾濁的老眼愈發迷離,似是陷入了回憶,似乎人到了這個階段總喜歡如此……
他怔怔說著:“記得第一次見大師兄,還是在弘治年間,一來就買了兩袋子大米,十六雙棉被,半扇子豬……”
李青早就遺忘的事,老人卻是記了一輩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