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芳怕高拱好心辦壞事,遂接言道:“殿下莫要誤會,臣等來此,還是為了財政問題,非是針對殿下,亦不敢針對殿下。”
“李大學士說的是,臣等二人是為國事而來。”高拱收起脾氣,附和稱是。
朱翊鈞笑呵呵道:“本宮是儲君,難道聽不得國事?”
頓了頓,“兩位大學士無需憂慮,本宮身為太子,豈無容人之量,聽不得逆耳忠言?二位有言但言便是,縱是彈劾本宮亦無妨。”
二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說事吧。”朱載坖道。
李高稱是。
李春芳率先發言:“適才早朝,太子殿下說生于憂患死于安樂,臣等亦深以為然,今我大明之所以如此鼎盛,正是因為列祖列宗的虛心求進,驕傲自滿確不可取……”
老李頭深諳語言的藝術,比高拱說話好聽多了。
“太上皇是千古圣君,皇上亦然,登基之初,便下放了民間與日本國的貿易,正所謂,市通則寇轉而為商,市禁則商轉而為寇……”
李春芳嘆服道,“戚繼光奮戰多年,雖戰績輝煌耀眼,卻遠不抵皇上一計妙手。東南沿海之倭寇,非是亡于戚繼光之手,而是皇上之功……”
高拱見他凈說虛的,半天也不點主題,索性搶過話頭,道:
“如今倭寇銷聲匿跡,如此大費周章,大肆花費的操練水師……臣斗膽問太子殿下,如此是否小題大做呢?”
頓了頓,“還望殿下恕臣無禮。”
聽聞父皇一席話的朱翊鈞,已經消弭了許多主觀偏見,說道:
“高大學士不知全貌,且也是基于朝廷財政狀況出發,忠心可鑒。”
高拱皺了皺眉,試探著問:“全貌?”
朱翊鈞頷首道:“海外并不太平,兩位大學士都聽說過佛郎機吧?”
二人當然知道佛郎機,弘治年間,大明與佛郎機有過一戰,威武大將軍炮,正是由佛郎機炮改良而來,這些都是載有明文的。
“如今佛郎機內憂外患,為了轉移矛盾,唯有對外發起戰爭,而我大明,就是最好的目標對象。”
朱翊鈞說道,“戚繼光的抗倭兵,何以編入水師?正是基于此,只是戰爭還未開啟,貿然公之于眾,只怕會惹得人心惶惶……”
“臣打斷一下,太子殿下怎知這些?”高拱狐疑,“臣身為內閣大學士,也算是兢兢業業,對國計民生乃至方方面面,都不敢不知……可此事,臣卻沒有半點耳聞。”
李春芳也道:“信息的出處是……?”
“永青侯!”
別啥事兒都往永青侯身上推行不行?二人雖然也不爽李青的霸道行徑,卻也相信永青侯的人品。
準確說,是相信永青侯在國之大事上的人品。
不說高拱,老實人李春芳都不信,正色道:“非是臣等不敬,殿下此言,臣等實無法相信。”
朱載坖接過話頭:“永青侯就在京師,兩位不信可以去求證。”
二人不想求證永青侯,無他,人都不問廟堂事了,再去‘麻煩’永青侯,萬一激起了再入廟堂之心可就得不償失了。
再者,遇事就去拜訪永青侯,也顯得自已無能。
高拱甕聲道:“永青侯從海外回來已有數年,也不止一次的來過京師,為何從未提及?”
“早就提及了,只是沒對你們提及。”朱載坖吁了口氣,“不然,永青侯何以肢解金陵李家?”
二人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