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無奈的看向父皇。
朱載坖淡淡道:“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群臣謝恩,緩緩起身,不由自主的去看上方,立在龍椅一旁的太子殿下。
太子于早朝時來奉天殿并不算很稀奇,這樣的例子大明朝已有過許多次,可太子代替皇帝喊“眾卿平身”,卻是從未有過的,可謂是破天荒,同樣也是大逆不道。
朱載坖沒有理會群臣的詫異,震驚,困惑,只是淡淡道:“諸位愛卿有本速奏。”
高拱第一個出班,恭聲道:“啟稟皇上,張居正有奏疏進京,稱大明日報即將開展,請求朝廷先行撥付二十萬兩,用作前期建設。”
說著,從懷中取出奏疏,雙手奉上。
小太監走下玉階,轉呈給皇帝。
朱載坖接過閱覽了一遍,轉而遞給朱翊鈞,道:“你也看看吧。”
“兒臣遵旨。”朱翊鈞接過,展開,細細品讀……
高拱瞳孔驟然一縮,心中猛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只是他,內閣首輔李春芳,六部諸多大佬,也是滿臉震驚……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可到底哪里不對勁,這些眼睫毛都是空的老狐貍,卻是一時想不出來。
不怪他們愚鈍,誰又會想到一個春秋鼎盛的壯年皇帝,會提前撂挑子?
縱觀史冊,歷朝歷代天潢貴胄,無不是爭當皇帝,哪怕是親父子,也是處處提防,心懷忌憚。
大明朝的父子,倒是沒有出現漢唐的情況——父子逼死兒子,甚至父親親手殺兒子。
可太子才多大,一個堪堪七歲的孩童而已……
滿朝大佬,也只有高拱隱隱猜到了一些,可他也不敢確定。
大殿寂靜,落針可聞。
好一會兒,
“兒臣以為,張居正的請求撥付的款項十分合理,朝廷當予以支持,撥付。”朱翊鈞一本正經的說,小臉兒嚴肅。
你還以為上呢?你只是太子啊……群臣心頭震驚,不約而同地齊齊看向皇帝。
朱載坖恍若未覺,輕笑道:“眾卿以為太子之言,然否?”
風向標十分明顯,皇帝顯然認同太子的觀點,不過,卻無人第一時間回應。
高拱微微變色,這一刻,他確定了,確定了皇帝是真不想干了,亦或說,想提前做太上皇了。
如此情況,高拱哪還能處之泰然,當即道:
“太子天資聰穎,然,卻過于年幼,如此大事,當由皇上決斷才是!”
李春芳不如高拱了解皇帝,可他卻了解高拱,見此一幕,頓時也猜到了幾分,不由也變了神色,忙出班附和道:
“高大學士言之有理,臣附議。”
朱載坖神色淡然,看向更多的臣子,朱翊鈞也看向更多的臣子。
大殿之上,無人與父子二人對視,亦無一人出言反對。
能入奉天殿者,無一人是泛泛之輩,皇帝明顯認同太子的觀點,且二十萬兩的開支,也不算巨大,再者,上疏的是內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張居正,反對純屬想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