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兀自說道:“這些話本不該與你說,可近些時日我反復思考斟酌,還是決定與你說,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打擊你,更不是為了讓你悲觀,只是想讓你明白你的處境,皇權的處境,時代下的大明處境,讓你有一個對自己、對全局的清晰認知。”
“父親希望你清楚了解不美好的一面之后,還能保持樂觀美好的心態,去面對時代的驚濤駭浪。”
朱厚熜看向兒子的目光流露出心疼之色,“盲目樂觀會壞大事,清醒的悲觀一樣如此,清醒的,理智的,樂觀的,才是正確的。”
朱載坖五味雜陳,雖然他沒怎么聽懂。
“父皇,您說的這些,兒臣不完全明白……”
“你終會明白的。”朱厚熜說道,“不用追著問,等你閱歷到了自然明白,現在與你說,只是想讓你有個大致的概念,不至于有朝一日得悉了真相心態爆炸。”
朱載坖默默點頭,心頭沉重。
“怎么,嚇到了?”
“沒有,只是……很難過,不是滋味兒。”朱載坖悶悶說。
朱厚熜笑了。
“父皇,您……怎么好像還很開心?”
“父皇只是選擇了得悉一切之后,依然樂觀。”朱厚熜笑著說道,“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你這是在自己嚇自己。”
明明是父皇你嚇我……朱載坖悶悶道:“父皇之前還說,兒臣接手的大明,是歷史之最的大明,皇權也是歷史之最的皇權。”
“難道不是?”
“前半句當然是,后半句……也是?”
“當然是啊!”朱厚熜說道,“不是告訴你了嘛,皇權越強,皇權越弱,皇權越弱,皇權越強。”
朱載坖滿心苦悶,滿臉苦笑,道:“父皇,咱能說明白一點嗎?”
朱厚熜老小孩似的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太笨了呢?”
如此口吻說出來,并沒讓朱載坖自卑,卻也讓他明白了,是自己悟性不夠。
朱載坖郁悶道:“父皇就不能再拔苗助長一次嘛。”
“還拔?”朱厚熜哈哈大笑,“再拔,你這棵禾苗就‘死’了。”
“……”
受父皇感染,朱載坖也笑了下,沉重的心情減緩許多,更多是郁悶。
“父皇今日說的這些,讓兒臣好生難受。”
“總比沉迷在我大明現在天下無敵,未來天下無敵,千秋萬代天下無敵中強。”朱厚突然笑容一收,道,“朱載坖。”
朱載坖一怔,“兒臣在!”
“迎接屬于你的時代吧!”
“我的時代……”朱載坖訥訥說著。
朱厚熜鄭重點頭:“你的時代,你時代下的大明,父皇交了答卷,輪到你做題了,去吧,去承題破題!”
言罷,朱厚熜笑聲爽朗的離開。
那笑聲充滿輕松,愉悅,輕快……
朱載坖愣怔許久,才若有所悟的回過神,喃喃道:
“這大明到底是怎樣一個大明,時代又將是怎樣一個時代,李青……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朱載坖終是沒能明悟,只抓到了問題,卻沒抓到答案。
不過,有一點他知道了。
這是他的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