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真不能說群臣就錯了。
小皇帝委屈不假,可也并不值得可憐。
以當下的價值觀,這事確實是小皇帝不地道,如若蠻橫的強勢鎮壓,怕是連書生意氣也會隨之消弭。
百余年下來,君臣矛盾或大或小一直不斷,可這種模式還是有可取之處的,真若臣不敢言、不敢諫、不敢說個不……那樣的風氣是禍非福。
對上唯唯諾諾,對下勢必變本加厲!
可若是跟著一起對付小皇帝,那皇權必將被大幅度削弱,就時下的大明而言,李青勉強可以接受皇權被削弱,不過,他不能接受損失的皇權被官紳盡數吸收。
“這或許也是個契機……”
李青自語了句,轉身便走。
“李賢侄這是要去哪兒?”
張太醫叫住李青,笑道,“賢侄剛入官場,當務之急是混個臉熟,私事可先放一放,本官帶你去和諸位同僚……”
“好意心領,不過,我可能用不上了。”李青道了句,快步離開。
張太醫又追著喊了兩聲,見其不為所動,只得憤憤然放棄,哼道:
“這可不是老夫拿錢不辦事,是你自己不珍惜嗎,真的是……朽木不可雕也。”
宮門前,李青看到了烏央烏央的隊伍,看到了正在受刑的官員,自然而然看到了最顯眼的楊慎。
楊慎被去了官袍,身著小衣被人摁著,伏在長條板凳上,口中橫咬木制短棍,脖頸、額頭,青筋暴露……
此刻,他臀部殷紅一片,被打爛的血肉已與衣褲粘連在一起……觸目驚心。
李青想到之前對楊廷和的承諾,不由得心下慚然,不料,沒等他喊出‘住手’,廷杖便停了。
無他,張永瞧見了李青。
“爺們都辛苦了,先歇一歇再打,不著急。”張永吩咐道,“待咱家回來再繼續。”
言罷,徑直向李青所在之處走,一邊連打眼色……
李青耳目聰慧,見此情況,便配合地向一邊僻靜處走去。
“先生,你怎么來這兒了?”
李青沒有解釋,問:“小皇帝這是要死人?”
“皇上有這個意思,可他又不想背上杖殺忠臣的惡名,沒有明發旨意的情況下,死不死人咱家說了算。”張永無奈道,“問題是,不死人這事兒沒完,今日不死人,明日也會死人。”
“你這么做是對的,打死了人,這口鍋就是你的了,甚至還會因此遭殃以全他的圣名。”李青輕輕頷首,“至于死人……你能保證今日不死人吧?”
“這個可以!”張永點頭:“皇上沒有明說,咱家便可以裝糊涂,倒也不至于一次就讓他徹底厭惡了咱家。”
李青問:“你有沒有辦法在不影響自身的情況下,讓我進入皇帝視野?”
“這個……”張永先是為難,后又驚詫,“先生是想自曝身份?”
“倒也不全是,自曝的話就不用多此一舉了。”
張永緩緩點頭,“這個倒也不算特別難,咱家怎么說也是司禮監掌印太監,往錦衣衛安插一個百戶還是不難的,我盡快給先生安排。”
“需要多久?”
“嗯…,至少也得兩日功夫。”張永說道。
“那成。”李青問道,“楊慎的廷杖還有多少?”
“還有四十。”
“找個由頭先別打了。”李青正色道,“楊慎若真被打死,你必被秋后算賬,拖到我進入皇帝視野,就不讓你扛了。”
“好!”張永咬牙應下,“先生,這是咱家的極限了。”
李青頷首:“我承你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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