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出了小院兒,李浩打趣:“爹,青爺越來越像個固執的小老頭了。”
李宏瞪了兒子一眼,又是一嘆:“這漫長歲月過去,哪能沒有磨損,其實他早就老了,早大幾十年前就老了,沒變的只是他的外表,可那顆心……早已千瘡百孔。”
李浩點頭,一向玩世不恭的他,罕見露出認真之色。
“有時候我挺羨慕青爺,甚至是嫉妒青爺,真的是……想想都爽!可有時候又覺得他好苦、好可憐,誰也救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悲劇一幕又一幕上演……”李浩連連嘆氣,“爹,你說……青爺他就這么一直輪回下去?”
李宏默了下,說道:“也不盡然,他之前說過,回到他那個時代之后,可能……就正常了。”
“但愿吧,他就這么一直活著……也不好。”
“你胡說什么呢?!”李宏氣得舉起拐杖,可這次卻沒敲下去,其實……他也有這樣的想法。
收回拐杖,李宏嘆道:“小浩,你比爹……要聰明點兒,等我走了你可要撐起這個家,你娘強勢不假,可也很脆弱,爹……爹的時間不多了。”
“爹你明明……還很康健啊!”李浩失驚。
李宏苦笑:“這是有你青爺的針灸、真氣,可再好的醫術,再好的治療策略都有窮時,……等不管用了,爹也就垮了,其實……爹歲數已經到了,現在都該垮了,只是被你青爺托著而已。”
“爹,你之前都挺好的啊?為何……突然就這樣了呢?兒不能接受!”李浩紅了眼。
李宏笑罵道:“難道之前一直病殃殃就能接受了?這樣能走能動,能吃能喝,豈不更好?”
頓了頓,“都說人有百年,可又有幾人能活百年?人到七十古來稀,父親都快八十了,這個歲數去了也是喜喪,沒什么可難過的,況且,這人生的最后階段依然體面……已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畢竟……沒有常年臥病在床,讓人把屎把尿的伺候。”李宏溫和道,“不用難過,你看有幾個軍旅生涯數十年的武將能活到你爹這個歲數?能體面活到這個歲數?”
李浩無言。
李宏嘆道:“你青爺盡了全力,早就開始為你爹調養了,這才有了今日啊!”
李浩默然。
“爹,您……恕孩兒不孝,您覺得……還有多久?”
李宏知道兒子這是想提前準備,想到時候讓自己走的風光些,笑笑道:
“咱李家有錢有勢不假,可也不能鋪張浪費,更不能招搖,到時候就按普通富貴人家來便是,別整那些有的沒的。”
李浩卻道:“錢就是用來花的,兒子再賺便是了。”
李宏笑容一收,神情變得嚴肅:“李浩,你要知道,家里的錢可不是你的,也不是兒孫的。”
“我知道,是青爺的。可他又怎會虧待了兒子?”
李宏苦笑搖頭:“其實……也不是他的。”
“啊?”
“這錢啊,是大明的。”李宏說道,“咱可以花錢,可以大把花錢,可這個錢要花在正道上,就比如你小妹搞的那個……研發項目,這幾年也是大把花錢,可這個錢花得很值,于李家,于百姓,于國家而言,都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之事,這種錢花多少都值,可若是大把錢花在喪事上……那才真是敗家呢。埋在暗無天日的土里,隨著時間流逝腐爛,呵呵……又給誰看呢?”
李浩悶悶道:“可身為兒子,怎么也不能委屈了爹啊!”
“哪里就委屈了?棺材用最好的,弄幾樣陪葬品,再唱兩臺戲,吹吹打打,熱熱鬧鬧的,不挺風光的嘛。”
“這哪里對得起您的身份?”李浩心中很不舒服。
“我有什么身份啊?”李宏好笑,“我不過是運氣好,生在了顯貴人家,又被你青爺認下,不然,也不過是薄棺一副罷了,這人啊,要知足!爹闖蕩過,輝煌過,不枉走這一遭,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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