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楊廷和苦澀道,“我之前有霍光,我之后有誰不知,不過可以預見,下場都不會太好,我的結局……實不相瞞,我已在謀劃,還有……你大可放心,我會退的,干到干不動再退,才真是死路一條。不過……”
楊廷和道:“皇帝必須初步穩固皇權,且有一套自己的班底我才能退!”
“呵呵……你還是真個賢臣啊!”
“不敢當,我只是個權臣罷了,可權臣未必是弄權之臣,就是漢時霍光……也是個干實事的,嚴格來說,算不得大奸大惡。”楊廷和淡淡道,“我談不上多高尚,可也想對得起這份權力。
若不是我,你信不信君臣矛盾會到失控邊緣?”
李青笑了:“你這是自比曹操了?”
楊廷和臉上一熱,悻悻道:“不敢,我只是想穩住朝局,情勢如此……我不行,你也不行,因為這不是個例,還是那句話,唯有發生一次大事件才有可能扭轉,不過代價也是巨大的。”
楊廷和頹然道:“看似是皇權更迭爆發的矛盾,實則還是先帝埋的禍根,哪怕先帝健在,矛盾也該爆發了。那么粗獷的改制革新,哪能會順風順水?歷來重大改革可有一帆風順過?
募兵制改制軍隊,京衛武學沖擊科舉,宗祿永額得罪藩王宗室……先帝太生莽了,他的這些個舉措流傳后世,世人只會以為他英明神武,可當下……呵呵……”
楊廷和道:“既太祖、太宗之后,憲宗皇帝算是很有作為的皇帝了,可他也沒有這般粗暴,更無這般大膽……你說的對,先帝于我可謂是隆恩浩大,然,今我如此,也是為了不負先帝栽培。”
“我不管你作何想,我自覺問心無愧!”
說完,楊廷和不再多言,靜等李青反應。
正常來說,他這個皇帝也要敬三分的內閣首輔大學士,不應該對李青說出這番話,奈何……他總覺得,若不給李青一個滿意的答案,對方會弄死他。
字面上的弄死他!
這感覺沒由來,卻相當濃烈。
且從對方敢連著醫治三代皇帝來看,絕不缺乏膽量!
李青陷入沉思,許久,道:
“逼迫過甚,必起反抗,如此這般……禍福難料。”
“可眼下這種情況,已不是陰謀、陽謀能左右得了的,誰來也不行!”楊廷和道,“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哪怕皇帝大勝,一個不滿十五歲,且還沒有接受過太子教育的少年……真就能治理天下?”
楊廷和緩緩道:“眼下的皇帝,不怕不作為,怕的是……太想有作為了,太想施展胸中抱負了,先帝……不就是個例子嗎?如若新帝是先帝第二,你覺得大明還能經得起再一次那般折騰嗎?”
李青無言。
“我,楊廷和,十二歲中舉,十九歲中進士,閱書無數,宦海浮沉數十載,自問眼光、見解、政治格局,不弱于任何人!”楊廷和傲然道,“先生極富才具不假,可也莫小瞧了人!”
“好吧,我的確對你……不夠客觀。”李青吁了口氣,道,“這樣吧,我們立個君子之約。”
“什么?”
“一,不可過于逼迫皇帝,比如:對其生母予以尊重;二,在穩定大局的前提下,把事做好,發展國家。”李青道,“前者,是為了你有一個好結局,后者,本就是你的政治抱負,這應該不算難吧?”
這的確不算難,可楊廷和到底是屹立在權力頂點的人物,一向是他安排人,被人安排……著實不舒服。
楊廷和擰了擰眉,道:“本官憑什么接受你的建議?”
“呵呵……我這人呢,有時候非常講道理,有時候啊……就是個流氓無賴,甚至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大惡之人。”李青嘿嘿笑著說,“接受,我保……保你兒子無恙,不接受,我弄死你!”
“天子腳下,你安敢如此?”楊廷和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