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車輪轉動,朱厚熜內心不可遏制的激動,同時,也不舍這生活了十余年的家,他掀開轎簾,母妃、姐姐、妹妹還在王府大門口望著,隱隱還能聽見小妹在說:
“王兄一路順風。”
我一定會很快接你們進京的……朱厚熜暗暗發誓。
一路上,朱厚熜眉頭舒展、皺起,皺起、舒展,懷揣著極是復雜的心情。
事實上,不只是他,就連平日間沒心沒肺的黃錦,也是小心肝砰砰亂跳,與朱厚熜不同,他倒沒多大欣喜,更多的是慌張。
朱厚熜見他比自己還緊張,不由好笑道:“怎么,你不想陪我進京啊?”
“不是,奴婢只是……只是有些緊張。”黃錦忙搖頭,繼而又強笑笑,擔憂道,“王爺,咱們……”
他壓低聲音,“王爺,咱們去了京師,是不是就要分開了啊?”
“為什么要分開?”
“奴婢只是個伺候人的……王爺您做了皇帝,接觸都是掌印太監、秉筆太監、內務府總管……,奴婢又幫不了王爺什么。”黃錦失落的說。
朱厚熜笑笑,道:“到時候給你個內官當當。”
“別,奴婢笨,做不了那些。”黃錦撓著頭道,“若還能像在王府這樣,伺候在王爺身邊,奴婢就知足了,聽說……宮里的太監們整日勾心斗角……鬧得可兇了。”
朱厚熜失笑道:“你這聽誰說的啊?”
“呃……”黃錦有些不好意思,“打理王府書籍時,奴婢有時也會瞅兩眼,在那上面看到的。”
聞言,憋悶的朱厚熜來了興致,“這么說……你很喜歡讀書了?”
“不喜歡。”黃錦誠實道,“是王爺您喜歡讀書,奴婢只是想討王爺開心,才跟著讀一些王爺喜歡的書,不然,王爺就不喜歡跟奴婢聊天了,不過……好多都讀不懂。”
“哦?哈哈哈……”朱厚熜饒是心情憂郁,也不禁被逗笑了,打趣道,“真是看不出來,瞧你笨笨的,還挺有心眼兒。”
黃錦撓著腦袋,訕訕賠笑。
“奴婢是好心眼兒。”
朱厚熜更樂,好笑之余也有些歉疚,緩聲道:“京師肯定不如王府輕松自在,到了那兒……”
“王爺放心,奴婢絕不給您惹禍。”黃錦保證。
我都要做皇帝了,你還擔心給我惹禍……朱厚熜好笑搖頭,隨即想到自己丁點根基沒有,又不禁頹然下來。
末了,嘆道:“京師規矩多,守一守規矩也好。”
“嗯,奴婢記住了。”
朱厚熜緩緩點頭,掀開轎簾望向窗外,兩眼卻無聚焦……
自己將要面對怎樣一副局面?
他心里沒底,不過,他知道應對起來很不輕松。
這點,從不讓他母妃隨駕進京就可見一斑。
朱厚熜明白,接下來是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是頂級政治場的博弈、斗爭。
‘這些人多半會給我來個下馬威,而我……’
‘我要怎樣才能不落下風?’
朱厚熜思緒飄飛,滿心憂愁。
猛然間,他想到了一個人。
漢文帝!
想到了漢文帝從藩王到皇帝的過程……
漸漸地,他不再那般忐忑,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氣。